8、第八章
停下。

    段雪峤挑开帘子,瞧着两个拉扯不清的人,那孩子年岁大些,身后鞭伤颇重,跟刚受了刑似的。

    两人一看有贵人的马车在旁边停下,立马也不敢拉扯,跪下请罪。

    段雪峤掌心搭在马车沿上,面容隐在暗处,淡漠的视线落到两人身上,瞧着那孩子被血浸湿的后背,眉心拧起。

    “你是何人,发生何事,细细讲来。”

    那孩子呆着脸,意识到马车上的人非富即贵,立即道:“小的是乌衣巷天字号育恩堂的人,前些日子被侍郎家选作书童,只是……只是小的实在受不住责骂,求大人做主,让小人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他抹了把眼泪,抽抽噎噎道:“小的从未做错过事,那侍郎家的公子太……太任性,同行的一个……被打残了腿,我实在害怕……”

    他跪在地上磕头,嘴里不住地念叨着,求大人做主。

    后面就是乌衣巷,给虞知言选的也是天字号育恩堂,朝廷正籍,学士作保,这样正经的地方,里面的孩子竟还没有保障。

    好一点的成了书童侍读,那坏一些的呢?

    段雪峤看着不住磕头的人,脑子里却想起初见时那一身灰袍子,可怜巴巴的虞知言,他刚将人养出些肉来……倘若虞知言也被如此打骂作践……

    想到此处,段雪峤墨色眼瞳里情绪逐渐转冷:“回去!”

    连峰不敢多问,朝着暗处的连钺打了个手势,让其处理这里的烂摊子,一扯缰绳,马车立即掉头。

    育恩堂内,虞知言正坐在院子里,手指扒拉着脖颈上的璎珞珠子:“八……九……十……十一……十二……”

    赵平在一旁摇了下扇子,越瞧虞知言越是满意:“今年几岁了?”

    虞知言在一旁数着珠子,并没有理会赵平,他跟这人不认识,二姐姐说不让他跟陌生人讲话。

    赵平拧起了眉,莫不是个哑巴?可刚刚他还说话来着,或是牙口有疾?

    他蹲下身想要检查虞知言的牙齿,可还没碰到虞知言,后面就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赵学士。”

    赵平听着这语气,手猛地顿住,身子僵硬回头: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旁边的虞知言反应迥然不同,他眼眸忽地一亮,整个人都鲜活起来,他蹦下石阶,身子扑上前去,声音止不住雀跃:“义父!”

    赵平也瞧见了人,他紧张地抹了把额头:“王……王爷。”

    圣上亲封世袭的武安王,玉京城里谁不认识?

    段雪峤没应他的话,连个视线都没分给他,抱着怀里的人,检查虞知言的表情及衣着,心里莫名有些后怕。

    他忘了,玉京城里都是吃人的恶鬼,他怎么能把这么小的虞知言放到外面去?离开他,万一被旁人欺负了怎么办?若是没有他护着,这样纯真又可爱的孩子,很容易被外头的豺狼撕碎。

    王府不安全吗?

    不,虞知言留在他身边最为安全。

    段雪峤抱着虞知言的身子,掌心落在虞知言柔软的发上,视线认真地瞧着怀里的人,他不但能护好虞知言,还能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他。

    他会倾尽所有教导这个孩子,日后可以承袭他的爵位,虞知言喜欢什么便给他什么,若喜欢权柄,便给他铺路让他在朝堂成王成相,若喜欢玩乐,便给他金银财宝让他肆意挥霍。

    反正段家已然如此,他倒不如任性些。

    虞知言心里雀跃,义父果真来接他了,他只数了一遍珠子,义父果真讲信用。

    他仰着小脸,丝毫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,眼眸亮晶晶地瞧着段雪峤:“义父,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?”

    段雪峤抬手撩起虞知言额前的碎发,轻揉了下他的脑袋,温和道:“现在。”

    虞知言开心极了,眼睛弯成了月牙,雀跃地扑上前去,在段雪峤脸颊上吧唧印了一口,双腿晃荡着:“回家喽。”

    虞知言这边开心雀跃,另一边赵平心里止不住惊骇,他拭了拭额角:“王爷,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段雪峤单手抱着虞知言,另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上,面向他时语气重归淡漠:“这位学士可是没听清,他是武安王府的世子,本王的儿子。”

    这……段雪峤才十七岁,哪里来这么大一个儿子?养子……养子怎么当世子?乱了套了。

    赵平觉得段雪峤语气不善,立即道:“可昨日您还……”

    段雪峤抬手打断他的话:“昨日事昨日毕,今日还是好好谈谈赵学士是如何勾结权贵,做那贩送孩童的勾当。”

    他眼眸冰冷:“这些可都是忠烈之后,科举中坚,岂能送与他人磋磨?”

    赵平还欲辩解:“王爷莫要颠倒是非,您可知……”

    段雪峤不听他扯谎,一手安抚地轻拍着虞知言的后背,另一只手在唇边一立,似是嫌他聒噪,墨色眼瞳满是漠然,像是在瞧一个死人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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