踉跄着趴倒,他飞快地朝自己漆黑的院子看了一眼,转头往反方向跑去。
长得杂乱的野草将虞知言身影吞没,草叶片往他脸上乱刮,刺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,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,腿也沉得跑不起来。
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一只大手猛地揪住他后脖衣领,将他整个人提溜起来:"夫人千叮万嘱,你还敢瞎跑,看今晚不扒了你的皮!"
虞知言拼命挣扎,趁那人抬手来扯他的工夫,张开嘴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。
那侍卫吃痛,松开手将虞知言甩在地上。
虞知言来不及喊疼,刚落地就往前跑,趁着第二个人来抓他时,猫着腰从杂草丛里的狗洞里钻了出去。
后面那两个侍卫慢了一步,眼睁睁看着那瘦小的身影从洞口消失,面面相觑。
这狗洞太窄,他们钻不过去;这地方又偏,绕路得绕大半个园子。
今日是个大日子,万一真让虞知言冲撞到了贵人可怎么办,再者……虞知言再怎么不受宠,可……那也是长房出来的嫡子。
这……完了完了。
两个人有些六神无主:“这怎么办?”
“赶紧找啊!”
虞知言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,他只能凭着本能跑,他一点也不留恋侯府,那里只有冰冷的墙,还有吃不饱的饭以及硬板板的床。
“阿嚏……”他打了个喷嚏,一下子摔倒在地。
远处模模糊糊传来声音:“仔细找着点……”
虞知言面色煞白,慌里慌张左顾右盼,他身子笼在墙壁的阴影里,粗壮的枝干从院子里探出了头,繁茂里透着无人打理的荒凉。
“这边巷子也找找……”
声音从巷子口传过来,虞知言已经没力气了,他左看右看而后慌张往后退,手死死抓着自己衣裳,企图将自己贴到墙上去。
“真麻烦,仔细着点……回去好交代……”
虞知言死死盯着巷口,身子往后靠,肩膀触及冷冰冰的墙面,而后——
“啊——”
他身体骤然失重,而后跌倒在杂草丛里,他慌张起身,这才发现自己顺着塌陷的一角,贸然滚进了人家的院子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跪坐起身,仰目望去,只觉得这院子好大啊。
那碧瓦高墙,还有柱子上的花纹,看着比侯府还有气派几分,而在院子中间,有棵巨大的桂花树,长得枝繁叶茂,将半数院子纳入自己的阴凉里。
虞知言站起身,仰起脸瞧着,残余的天光顺着枝叶间隙洒下来,让他有些心安。
他抬起步子往前走,却在快要穿过杂草丛的时候停住了脚。
他瞧见,桂花树下有个人。
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,穿着一身素衣长跑,头发半扎披在身后,身子隐在阴影里,亦神亦鬼。
虞知言瞧不真切,他仰头看了眼高大的金桂树,又瞧了一眼树下人,壮着胆子走近了些。
那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,看身形很年轻,哪怕只是静静坐着,举手投足间也透着一股矜贵跟傲然,但却又笼着一层阴郁,变得有些吓人。
虞知言紧紧捂住嘴巴,这人莫不是吃人的精怪变的?
还没给他害怕的机会,就见那人放在膝上的手动了。
虞知言瞧见那人缓慢的抬起手,只听得一声轻响,匕首在手里脱了鞘,锋利的刃泛着冷光,随着那人抬手的动作,被日光一晃,反射到虞知言的脸上。
他吓得后退一步,发出一声讶异的气音:“啊……”
下一秒,他只觉得脸颊一冷,有道劲风似乎擦着他的头顶飞了过去,吓得虞知言一屁股坐在地上,他怔然的瞧着段雪峤的脸,一时呆愣住。
是个小孩,段雪峤收回了视线,无心理会。
他摩挲着手里的刀刃,指尖擦过,渗出一滴血珠,他盯着那刺目的红,脑海里回想起西北一役的惨状。
他的亲人都没了。
朝堂匆匆结案不愿深究,最后只薅了几个官员的帽子,砍了几个贪官的脑袋。
呵呵,真是烂透了。
他抬起手,锋利的刀刃抵在心口,只需要稍稍用力,便能洞穿他的心脏,一了百了。
就在他要有所动作时,只觉空气中有些许异样,他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乌黑的大眼睛,刚刚还站在远处的人,竟不怕死地跑到他跟前来了。
段雪峤:“……”
虞知言蹲在地面上,仔仔细细瞧了段雪峤两眼,眼眸忽地瞪大:“是你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