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枝灵没想过自己会被郁呈颐看破。
被发现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孩难过流泪, 或许在旁人眼里,会认为她的共情能力太强,才心有感触, 但郁呈颐却好像能洞悉她的心事,看破她内心最深处的伤痛。
原来她深埋心底的伤痛也是能被人发现的。
她不清楚他是否知晓她真正的身世, 他也什么也没问。
钟枝灵的脸颊枕在他胸腔前, 平缓有力,一下一下,与她急促的心跳混为一体,纠缠不清。
她蜷起手指,微微顿了顿,垂下的手缓缓抬起, 试探般攀上他的腰。
这一刻,高悬夜空的清冷月亮像是触手可及,也变得柔和有温度。
钟枝灵空茫茫的心被暖意填满, 这个拥抱早已越过协议婚姻的界线, 在此之前, 她和他偶尔也会有越界之举,但几乎都是事出有因,也衬得此时的拥抱却格外的纯粹。
不是为了配合应付长辈旁人,他现在只是单纯的想抱她。
她和他,好像更靠近了些。
她也不清楚郁呈颐这个拥抱是出于何种心情, 她只知道, 她贪恋这点暖, 她很贪心,甚至想让时间不再流转,定格在此刻。
逼仄陌生的小房间里, 只有他和她。
但也已经足够。
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,直到手机嗡鸣振动打破满室静谧安宁。
钟枝灵不想离开温暖的怀抱,但手机闪烁的屏幕在昏暗中格外显眼,她还是条件反射般轻轻挣开:“我的手机在响……”
郁呈颐替她拿来手机,给她打电话的是郑芯。
原来是郑芯那边找不到一份资料,想让钟枝灵重新发一份给她。
钟枝灵一边应答,一边拿出包里的笔记本电脑:“好,郑芯姐,我现在发给你。”
钟枝灵挂断电话,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,房间没有桌子椅子,她只能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床上,弯腰滑动鼠标,去找郑芯要用的资料。
她专心致志地望着电脑屏幕,电脑的白光落在她脸上,将她纤长浓密的眼睫照得分外明晰,能看清眼睫上还悬着未干的泪珠。
郁呈颐眸色渐深。
钟枝灵没注意到他的视线,她把资料发给郑芯后,还想要临时办公写稿,但她扫视四周的环境,有些犹豫。
郁呈颐问:“还要忙工作?”
钟枝灵看了眼家徒四壁的房间,连张椅子都没有,根本办不了公,她决定放弃办公,选择躺平睡觉:“不了,现在已经很晚了,我们先休息吧。”
她刚刚哭过,嗓音像是裹了水汽,软软闷闷的,带着些糯糯的鼻音,像是在撒娇。
郁呈颐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:“好。”
这个小房间里没有自带的卫生间,只能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漱,其他人早已睡下,走廊黑漆漆一片,钟枝灵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,轻手轻脚地去洗漱,简单刷牙洗脸后,又悄悄回到房间。
郁呈颐主动担起铺床的任务,他铺开被褥,或许被褥枕头放在衣柜太久,带着淡淡樟脑丸的气味,不浓烈,但久不消散。
郁呈颐微微蹙眉,问:“这是什么味道?”
钟枝灵嗅了嗅:“你不认识吗?这是樟脑丸的味道。”
郁呈颐眉头依旧皱着: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郁呈颐的日常生活不算夸张奢靡,并非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,甚至还会亲力亲为做饭,久而久之也让钟枝灵忽略他的家境出身,钟枝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她这位塑料老公,其实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公子哥。
他可能都不知道樟脑丸是什么。
钟枝灵看着他的眼神变了,像是在看稀有的大熊猫。
钟枝灵心血来潮,突然冒起逗弄他的心思:“郁总,你有没有坐过地铁?公交车呢?”
“偶尔坐过。”
郁呈颐知道钟枝灵方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,沉声问:“郁太太,我看上去有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吗?”
钟枝灵笑了:“之前没有,现在有一点点。”
她这样戏弄他,他只是有些无奈:“睡吧。”
室内再次恢复黑暗,屋外的雨声依旧。
钟枝灵累了一天,又是采访又是写稿又是上山送了趟药,晚上还哭了一会,她入睡得快,睡得也很沉,郁呈颐没有睡着。
他不太习惯。
不算舒适的床垫很硌人,最重要的是,被子似有若无散发出的味道太奇怪,郁呈颐不喜欢这股味道。
如果不是钟枝灵,他真的宁愿睡在车里。
身侧传来窸窣声响,柔软无骨的身躯挤在他身边,下一秒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桃子清香,几乎掩盖樟脑丸的气味。
郁呈颐呼吸顿了下,微微低头,意识到气味来源于钟枝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