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宦海浮沉(五) 背叛朕的,
帝王的心酸,也只是一瞬。待望舒退出殿去,武曌重新坐回御案后,对婉儿道:“把那些告她的状子,全烧了,一张都不留。”

    婉儿低低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圣旨明发那日,狄望舒被贬为长安令的消息,震惊了洛阳。

    一道轻飘飘的圣旨,便把那个站在百官之首、手握天下财权的狄尚书,从宰辅的高台上放了下来。

    有人拍手称快,有人跌足叹息,更多的人是错愕。

    怎么会这么快?

    铜匦才设了不到一个月,户部尚书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、南阳侯狄望舒,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走了?

    长安令说起来也是一部长官,可跟当年那个手握银行、官工局、市舶、新军粮饷的狄尚书比,又算得了什么?

    窦诞的书房里,几个心腹幕僚围坐,窦氏与李隆基去了,他们都穿上了白衣,一个幕僚低声道,“窦公,这回狄望舒可算是栽了。她自请外放,陛下竟也准了。可见圣心已改,铜匦里的那些状子,到底起了作用。”

    另一个接口道,“正是,她一走,户部群龙无首,姚崇独木难支。官工局宋璟虽有些手段,可没了狄望舒在后头撑着,光靠一个总办的名头,早晚被人架空。银行、市舶外销,这些肥差,只要腾出手来,都是窦公与各家大族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窦诞没有接话,他靠在椅背里,眼睛半眯着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“你们真觉得,狄望舒是栽了?”

    众人一怔,难道不是吗?

    窦诞缓缓道,“她若真被圣上疑了,该是下狱,该是夺职,该是大理寺的人去她府上拿人。可圣上是怎么做的?放她去长安做令,长安是什么地方?西都旧京,关陇根本。把大唐的长安交给她,你们管这叫贬?”

    他冷笑一声,“圣上这是舍不得她。”

    幕僚们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窦诞继续道,“她人是走了,可朝堂上替她办事的人一个都没走。姚崇还在户部,宋璟还在官工局,郑文昭还在市舶,孙仲言还管着银行放贷。这些人,哪个不是她一手提拔的?哪一个不念她的好?她去了长安,是离了中枢,可她的新政一样在转,她的人一样在升。她这是以退为进。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气,声音也高了起来,“她给了陛下一个错觉,好像她狄望舒两袖清风,不沾权位,连宰相都可以说不要就不要。可她真的是不沾不惹的人吗?她的门生,她的新政,她的银子,哪一样不是蒸蒸日上?她走这一遭,不是输了,是避风头。等这阵铜匦的风过去,等洛阳城里告她的人自己斗起来,她再回来,便又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南阳侯。到那时,我们拿什么再把她赶下去?”

    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。

    窦诞越说越恨,竹杖在地上重重一顿,“好一个狄望舒!这一手,比在朝堂上跟我争一百句都厉害。她是以退为进,她退回长安,是在等我们出错,等陛下疑心消了,再名正言顺地回来,我们不能让她回来。”

    一个心腹低声道:“窦公的意思是,咱们得趁她不在洛阳,把她在朝中的根基断了?”

    窦诞眼中寒光闪动,“不止,她在朝中有人,在民间更有名。那些工坊、银行、市舶,已经在百姓心里扎了根。只杀她一个人不够,得让陛下看到,她那些新政里藏着的私心。她不是清流,她是在用朝廷的银子养自己的名望。只要把这个坐实了,她再想回来,便是痴人说梦。”

    众人纷纷点头,又低声议论起如何从户部旧账里找出几处可做文章的破绽。窦诞听了一会儿,抬起手止住了他们的话。

    “不急,她刚走,陛下心里正怜着她。这时候动她的人,只会让陛下更觉得咱们不依不饶。先等洛阳城里的人都快忘了她,到那时候,再动手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武曌的人查得极细,冯翊在洛阳城里藏身的每一处,他经手的每一笔银钱往来,都被一一扒了出来。婉儿将这一桩桩、一件件,按着时间与人物,抄成了厚厚一摞,呈到了甘露殿。

    武曌目光停在了情报里城南一处极不起眼的里坊,那地方她认得,是崔玄暐的别业。

    一个从四品的秘书少监,在城南有座别业不算什么,可那别业后门外的小巷,正是冯翊每逢初五、十五必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是他?”

    婉儿上前一步,低声道,“苏无名查过了,冯翊每月去那巷子两回。”

    武曌闭上眼,靠在御座里,久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崔玄暐,她本已打算,等王方庆告老后,便提他上来补相位。这人沉得往气,文章也好,办事也老成,又是博陵崔氏出身,在朝中有些根基。

    武曌原以为,他是能用的,可偏偏是他。“传他来。”

    武曌睁开眼,声音陡然冷了下去,“别惊动人。就说是朕召他议王方庆致仕后的人选。”

    婉儿应声而去,崔玄暐来得很快,进了甘露殿,行了礼,便立在殿中,不卑不亢。

    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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