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花了这么多钱修明堂,修寺庙就木有钱了,不然户部的钱一多,皇帝肯定惦记。
武曌笑起来,将折子放在案上,“朕准了,不过阿罗憾那边,你要把用项看紧些。明堂不能只修得好看,还要真用得上,你方才说的营造法式,就是正经事,要有大周的气象。”
望舒应下,又听武曌道:“银行那边的银票,今年还能增发吗?”
“能。”望舒道,“明州港的银船下月到洛阳,这一船银子,足够再增发三成银票。扬州、益州的商号已经有五成改用银票结算,洛阳的各大柜坊也都备足了银本。臣已与银行的主事议过,明年可把银票推行到幽州。”
武曌点头:“幽州刚经历战事,若银票能通,商贾往来也方便。这事你再细些,万不能因为通票,让边州市面上的银价乱了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从甘露殿出来,望舒站在殿前阶上,只觉天高云阔,如今夏末秋初,天还是热得不行。
她抬头看了眼梁上翻飞的新筑燕巢,想起多年前自己在长安户部值房里,为几千贯的账目与人争得面红耳赤。
那时哪里能想到,有朝一日,她手中的户部,有了源源不绝的钱。
秦昀的马车停在宫门外,人倚在车辕边等她。见望舒出来,他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:“路过高家胡饼铺,给你带了两张,还热着。”
望舒接过,隔着纸都能闻到胡麻香。她笑了笑,掰下一块塞进嘴里,“你咋知道我入宫了?”
秦昀笑道,“你如今是财神爷,我不得打听仔细些。”
望舒斜了他一眼:“财神爷今天心情好,请你吃胡饼。”
“你吃我的饼,好意思说请我。”
太平的慈善办得极好。
流民安置坊在洛阳城郊立了起来,前后收拢了三千余无地流民,划田分种,农闲时修渠铺路,工钱由公主府按日发放。义学也开了四所,专收贫寒子弟,束脩全免,纸笔书本皆由府中供给。
育幼堂和济养院重新修缮,收留了上百孤寡弃婴。洛阳百姓提起太平公主,都道公主心善,是真办事的人。
这些事原本只在民间发酵,朝堂上并未掀起多大波澜。
直到这日早朝,太平也来上朝,御史台一姓周的侍御史出列,当殿奏道:“陛下,臣近日走访洛阳城郊,见流民安置井然,义学书声琅琅,育幼堂中孤儿得哺,老有所养。此皆太平公主殿下之功。臣以为,殿下以金枝玉叶之尊,躬身民事,惠泽京畿,当厚加褒奖,以彰天家仁德。”
他话音落下,殿中先是一静,继而便有几人附和。有说太平公主“不辞劳苦、亲力亲为”的,有说“天家有此仁心,实乃社稷之福”的。
望舒站在班列里,微微垂着眼,心里跟明镜似的,太平这是攒够了名声,要动真格的了。
武曌听了,面上带笑,看不出深浅。她看向太平的方向,温声道,“太平,头一回见你上殿,你近日倒是转了性子,怎么想起忙活这些事来了?”
太平今日穿了件鹅黄织金的宫装,越发显得明艳照人。
她出列朝武曌盈盈一拜,声音清亮又带着女儿家的娇憨,“回母亲,这天下是母亲的,天下臣民都在母亲光耀之下。儿臣自然要为母亲分忧,儿臣读史,见古来公主多以骄奢闻,儿臣不愿与她们一样。母亲日理万机,儿臣不能替母亲分军国大事,便想着在民间做些实实在在的事,好让洛阳百姓知道,天家不只有威仪,也有恩泽。”
她这番话,殿中不少老臣听了,都微微点头。武曌的神色更是柔和了几分,“你有这个心,朕很欣慰。裴光邈近日如何?怎不见他陪你一起。”
太平笑道,“驸马他也有公务在身,这几日正帮着工部跑明堂的基址呢。”
武曌点点头:“你们夫妻各忙各的,都好。”
太平却不就坡下驴,反而又上前一步,声音足够满殿听得清楚,“母亲,儿臣有一事,想求母亲。”
武曌看着她,“你说。”
太平抬袖一礼,姿态恭谨,眉宇间却透出掩不住的昂然:“儿臣也想当官,像望舒一样,真真正正替母亲分忧。”
殿中霎时一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太平身上,有惊讶,有错愕,也有几个年纪大的老臣脸色登时变了。
大唐不是没有过公主干政的先例,可那都是暗里来。像太平这样当殿讨官,还是头一回。
武曌却没恼,似笑非笑:“你要当官?朕若是没记错,你从前最不耐烦这些案牍文书,如今怎么想开了?”
太平仰起脸,眼中亮晶晶的,“儿臣从前不懂事,只知享乐,可这半年在城郊奔走,见百姓为了一口热饭感激涕零,儿臣心里又酸又暖。儿臣便想,若能在朝中谋个实差,专管这抚孤济贫、安置流民之事,便能帮母亲把恩泽送到更多地方去。儿臣不嫌官小,也不怕辛苦,母亲若怕儿臣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