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曌点头,想了想又补充:“不止四城门。洛阳、长安、太原、扬州、益州,各刻一通碑,把他们的名字和功绩刻上去。再让《洛阳新报》做几期专刊,写得越细越好,要让百姓看得懂,让读书人看了脸红。”
望舒心领神会,陛下这是要把优工良农的名声彻底做大了。
到了月中,十二名农工学士入京。
这些人大多没来过洛阳,有的连县城都没出过,被官差一路护送进京,见到巍峨宫城时腿都发软。
其中那位改良稻种的老农,在宫门外仰头看含元殿的飞檐,扑通一声跪下来,朝着殿门磕了三个头,“草民这辈子,居然能见天子……”
迎接官员连忙将人扶起,好言安抚,又引着他们去鸿胪寺沐浴更衣。
望舒让户部专门拨了一笔钱,给每人做了身簇新的青绸衣袍,既不逾制,又体面干净。
赐宴那日,武曌端坐龙首,十二人鱼贯而入。
他们跪拜的动作生疏,有的甚至同手同脚,可满殿文武无一人敢笑。
因为武曌的目光始终落在这些人身上,满是帝王少有的温和与耐心。
她依次问他们的功绩,那稻农开始还结巴,后来见皇帝问得仔细,竟越说越流利,从选种讲到田间管理,又讲到如何避开旱期。
满殿儒臣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插嘴,因为武曌听得入神,不时点头,还让婉儿记下几处要紧的。
宴后,武曌当殿授衔,十二人皆赐“学士”之名,赏金帛、田亩,免其家徭役。
又命人将他们的功绩刻成榜文,张于四城门,再刻成石碑,运往五京各置一通。
次日《洛阳新报》出了专刊,头版便是一行大字:“天子问农于殿,能人出自田间。”狄望舒亲自操刀写了一篇长文,从稻农选种到木匠纺车,写得鲜活生动,连识字不多的人也能听得津津有味。
这一期报纸刚一上市便被抢购一空,坊市间竟有人将报纸贴在茶楼墙上,围着一圈人听人念。
此后一连数日,洛阳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那十二个农工学士。
有说那稻农祖上积德的,有说那木匠日后要发达的,更多的年轻人看着报上“免徭役、赐金帛”几字,眼睛里生出光来。
原来不读书,也能有出路。把地种好、把手艺练精,真能一步登天。
朝中的风向也微妙地变了。
那些曾激烈反对的儒臣,见陛下一意推行,农工学士没有侵占清流官位,反倒让不少人称赞朝廷重民务实,渐渐也不再吭声。
只有几个老学究私下发牢骚,说如今洛阳城里的娃娃都不愿背书了,闹着要去学种地打铁,成何体统。
沈浪来见狄望舒,“大人,姚郎中今日来问,说有几州的刺史急了,报上来的举荐一次比一次多,有些分明是硬凑数的,要不要压一压?”
望舒放下笔,想了想道,“让姚崇放话出去,朝廷要的是实绩,不是凑数。谁再拿亲眷充数,就按连坐例办。另外告诉他,以后各州的举荐名额定死,上等州举三人,中等州二人,下等州一人,宁缺毋滥。”
沈浪领命,快步去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