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事堂那场争执后没两日, 武三思便提着两坛西域葡萄酒与锦盒登了秦府的门。
门房通传时,望舒正在书房里翻看姚崇送来的朔方军费预算,闻言头也不抬:“让他进来。”
武三思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, 腰间系着金带,一改在外人面前的桀骜之色, 他啧啧称赞了几句“望舒你这花厅布置得真是雅致”,才在主位旁边的客座上坐下来。
侍女上了茶退下后,武三思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。
“望舒,那日在政事堂上, 我可是替你捏了一把汗。”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 一脸关切,“武承嗣那个混账东西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你扣帽子,说什么为狄家争权,放他的屁!满朝谁不知道你能走到今天是凭自己的本事?他武承嗣有什么资格指责你?他自己那个魏王的爵位怎么来的,心里没数吗?”
望舒端起茶盏, 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, 没接话。
武三思见她不动声色,便愈发卖力地演了起来。他猛地一拍桌案, 茶盏都跟着跳了一下, “我是越想越气!他举荐武懿宗挂帅, 武懿宗是个什么东西?在禁军里挂个虚职混日子,连马都骑不利索,让他领二十万大军去打突厥?这不是把将士的命当儿戏吗!你驳他驳得句句在理, 他倒好,直接给你扣一顶‘阻挠武氏宗亲’的帽子,这是议事吗?这是耍无赖!”
他越说越激动, 方脸上的肉都在微微发颤,“你狄家的军功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!他祖父打过仗吗?他父亲打过仗吗?他自己打过仗吗?一个都没上过战场的人,有脸跟你比军功?我武三思虽然没什么才华,但也没祸害过将士!”
望舒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这一眼让武三思受到了莫大的鼓舞。
他端起茶猛灌了一口,又凑近了几分,压低声音道:“望舒,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武承嗣这厮现在越来越狂了,他仗着自己是陛下亲侄,在朝中到处安插亲信,礼部被他经营得跟铁桶一般,如今还想把手伸进军中。他想干什么?他做梦都想着姑母百年之后把皇位传给他。”
“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他有什么能耐?文章写不过一个举人,账算不过一个县吏,用兵打仗更是一窍不通。就会耍狠告状、借刀杀人。来俊臣给他干过多少脏活,别人不清楚,你我还不清楚吗?”
说到这里,他眼里掩不住的幸灾乐祸,“你扳倒了来俊臣,他肯定恨你入骨。但恨归恨,他拿你没办法。你比他聪明,你比他有本事,而且姑母喜欢你。”
武三思叹了口气,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由衷的感慨,“望舒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我从小到大没服过几个人,但我服你。你十六岁中状元,在晋阳搞钢铁水泥,在明州建港洛阳开银行,在金陵用火药炸叛军,哪一桩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?武承嗣那个蠢货跟你一比,连提鞋都不配。”
望舒一直没说话,糟点太多,她都不知道从哪开始吐。
她恶心武承嗣就要支持武三思吗?什么二极管?
“你来我这儿骂武承嗣,是想让我帮你对付他,还是想让我听你骂完心里舒坦点?”
武三思讪讪一笑,也不否认,“都有,不过我骂完,我自己心里确实舒坦了不少。至于对付他,我自己会对付。但若望舒什么时候想收拾他了,言语一声,我第一个冲在前头。”
望舒看了他一眼,武三思这个人,小心眼多,嘴巴欠,贪功好利,比起武承嗣那种为了夺嫡不择手段的狠辣,武三思的坏还停留在投机取巧的层面。
明明是他与武承嗣有直接的利益冲突,却说什么她要想收拾武承嗣,他第一个冲在前面。
她不收拾,他就不冲武承嗣了吗?他俩都快斗成斗鸡眼了。
“行了行了,我父都贬去彭泽了,让我省省心吧,户部一堆事呢,如今还有战事,别给我再找事了。”
……
太平在府中设了个小宴,请了几个走得近的夫人小姐赏花,花厅里姚黄魏紫开得正盛,夫人们围着花啧啧称奇,气氛倒也融洽。
宴散之后,太平正要回后堂歇息,她的乳母张嬷嬷却快步走了进来,神色古怪得很。
“殿下,老奴有事禀报。”
太平见她脸色不对,挥手让左右退下,只留了心腹侍女在侧。“什么事?”
张嬷嬷凑近了几分,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身边伺候的翠儿,被人告了。”
太平挑了挑眉,“告什么?”
张嬷嬷脸上的表情既是嫌恶又是无奈,犹豫了一瞬才开口,“告她与人在外头养了私情,还在……在林子里与人野合,被巡街的金吾卫撞了个正着。人已经扣下了,金吾卫那边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没声张,只悄悄递了个话过来。”
太平的脸登时就沉了下来。
翠儿是她身边伺候了三四年的贴身宫女,平日里看着乖巧伶俐,手脚也麻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