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马御史的笔还没落下去,情况就变了。吴掌柜是南市上第一个走进银行的百姓,他存了三十贯钱,拿了银票出来之后,在南市口子上举着银票对围观百姓晃了好一阵子,说里头态度好,验银子仔细,银票比柜坊的飞钱还漂亮。
他是南市上做了三十年绸缎生意的老掌柜,为人精明又从不吃亏,他说话的分量比官府贴十张告示都管用。
但真正让南市上的商贾们动心的,是望舒说的铜钱换银两。
大周缺银。
做买卖的人都知道,市面上流通的银子少得可怜,普通百姓日常用的都是铜钱,买几斗米、几尺布,背着一吊一吊的铜钱去交易。
大宗买卖就更麻烦了,一匹蜀锦在洛阳卖二十贯,折成铜钱就是两万枚,重达百余斤。
商贾到扬州进货,光是运钱的骡子就要雇好几匹,路上的损耗和风险都不算,单是运钱的运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
银两倒是轻便,但市面上根本换不到。朝廷的银矿产量有限,对马岛的白银虽然已经源源不断地运回来,但大部分进了少府监的库房铸成银铤,流入民间的少之又少。
银行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打通了这个关节。
银行章程里写得明白,百姓持铜钱到银行,按官定比价兑换银两,一贯铜钱兑一两白银,手续费全免。
反过来也一样,持银票或银两到银行,随时可以兑回铜钱,见票即兑,分文不差。
这个规矩在南市告示墙上贴出来的当天,南市上的商贾们还没反应过来。但到了第二天,反应最快的几家大商号就坐不住了。
南市上最大的粮商刘万贯,他每年要从扬州运几万石稻米到洛阳,光是运铜钱的骡队就要雇二十几匹骡子,一趟下来运费少说也要几百贯。
他带着一箱铜钱走进银行总号大门,开门见山地问柜台后面的陈三娘,“您好,我来问一问,你们这兑换是真的?一贯兑一两?不限量?”
陈三娘把兑换章程递过去:“不限量,有多少兑多少,官定比价,童叟无欺。您兑了银子可以提走现银,也可以直接存进银行拿银票,银票在长安、扬州分号都能兑付。您要是去扬州进货,带上银票就行,到了扬州直接兑出来付账,不用再雇骡子运铜钱了。”
刘万贯站在柜台前盘算了半盏茶的工夫,他算的是运费。二十匹骡子,往返一趟几百贯运费,一年跑四五趟,那就是两三千贯。光是省下来的运费,就够他多开一间铺子了。
“兑,先兑五百贯。”
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。
刘万贯从银行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几张轻飘飘的银票,脸上的表情像是捡了个大便宜。
他回到南市上跟几个相熟的商贾一说,当天下又有好几家商号抬着铜钱进了银行。到了第三天,银行门口排队的不再是看热闹的闲人,而是挑着担子、推着独轮车、赶着骡车来兑铜钱的商户。
铜钱一箱一箱地抬进银行库房,银票一张一张地流出去。
望舒早就安排好了,对马岛运回来的银铤经过精炼银坊二次精炼,成色十足十,铸成标准银锭锁在银行库房里,专门用于铜钱兑换。
市面上缺银,银行有银,市面上铜钱笨重,银行给银票。
到了第五天,长安分号传来消息,那边的商贾反应比洛阳还快。
长安是丝绸之路的起点,胡商云集,他们跟波斯人、粟特人、大食人做买卖,最怕的就是铜钱太重、银两太少。
银行的铜钱兑白银一开,西市上的胡商几乎蜂拥而至,有人甚至赶着骆驼队来运铜钱。
长安分号的库房不到三天就堆满了铜钱,分号主事紧急向洛阳总号请调白银储备,姚崇连夜批复,从洛阳总号抽调了二十万两现银运往长安。
再过三天,扬州分号的数据也到了。扬州的商贾更直接,他们本来就常年跑海运,跟新罗、倭国、南海诸国做买卖,对银两的需求比洛阳和长安更大。
银行的兑换窗口一开,扬州码头上积压了多年的铜钱几乎在一夜之间全部涌进了银行。
扬州分号的主事在呈报公文中写道:“日兑铜钱逾万贯,库房铜钱堆积如山,亟需增派护卫,并请总号速拨银锭以补银库。”
姚崇把三地汇总的数据放在望舒案头时,手都在微微发抖。开业十天,三地银行收兑铜钱超过五十万贯,吸收存银近十八万两,发行银票面值累计超过二十五万两。远远超出了他最乐观的预估。
由于没有开放贷款,银行存钱也没有利息,还得是一贯起存,整存整取,兑换也是,一贯起兑。这样压力少了很多,办事人员都忙得过来。
望舒翻了翻账册,神色平静得很。她把账册合上,抬头看了姚崇一眼:“十天,五十万贯铜钱进了银行库房,市面上的铜钱就会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