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武氏当兴(一) 韦侍郎,你
个上身的。

    送这些俗物,望舒自己都觉得敷衍。

    她把礼单往地上一扔,仰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秦昀坐在旁边,看她这副样子,“你都叹了半个时辰的气了,不就是一份贺礼吗?晋阳织造的料子挑最好的送几匹,再把你那方端砚带上,殿下不会挑你的理。”

    望舒烦躁着呢,“她什么都有,我就想送她一件跟别人都不一样的东西。晋阳织造的料子她去年就买了一大车,端砚她在长安能拉一屋子,这算什么心意?”

    秦昀想了想,“殿下不缺身外之物,要不亲手做一个?”

    望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眼睛亮了起来,秦昀这人是有点送礼天赋在身上的。太平在晋阳住了小半个月,最喜欢的就是跟她一起打网球。

    太平喜欢新花样,那她想办法做一个新花样吧,只是做什么好呢?

    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沈浪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的,门槛绊了一下,扶住门框才站稳,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急,“大人!府里来人了,是狄公派来的,说有急信!”

    她站起身,刚要往外走,狄威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满身尘土,嘴唇干裂,双眼通红,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水浸得半湿的信,声音又干又哑,“姑娘,大人让小人日夜兼程送来的,说务必亲呈姑娘!”

    望舒接过信,一眼认出信封上是狄仁杰的亲笔。她撕开封口,抽出信纸。

    “长安坊间盛传汝有圣人之相、太公之才,歌功颂德之声满城,事出反常必有因。天后欲重用汝,已为各方所忌。汝若此时回京,必陷龙潭虎穴。宫中有变,帝心难测。汝切不可离晋阳半步,随便什么由头,染病、急务、路阻,什么都行。人在晋阳,天高路远,万事可缓。入长安则如羊入虎口,悔之晚矣。切切。”

    望舒把信看完,神情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。

    秦昀已经站了起来,他看见望舒捏信的那只手,便知道事情不小。他走到门口,把门掩上,然后回过身来,低声问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望舒没有回答,把信递给了他。秦昀接过信飞快地扫了一遍,眉头越皱越紧,看到最后一行时,他的脸色已经变了。

    “有人要害你?”

    望舒笑了笑了“有人捧我捧到天上去了,好让我摔下来的时候炸得响些。坊间传我有圣人气、太公望之才,这些话说得多了,旁人自然要多想。”

    秦昀脸色铁青,他是将门出身,对这种事比任何人都敏感。

    “那你还笑?”

    “不笑还能哭吗?”望舒把礼单往案上一搁,“我要是哭就能让长安那些人放过我,我现在就哭给你看。这世上的事,怕不怕都不能改变结果。我阿耶既然专门派人来报信,说明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,否则他写的就不是‘切不可离晋阳’,而是‘快跑’了。”

    秦昀被她噎了一下,偏偏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,他大步走到门口,“我去叫韩钊加派人手,从今天起,县衙前后门各加一班岗,你出门必须有人跟着。”

    望舒坐在案后,狄仁杰信上说得含糊,但她能猜到。朝堂上的权力博弈从来不讲道理,只讲利益。

    她占了别人的位置,挡了别人的路,别人自然要除她而后快。

    她从晋阳离开时会没命吗?是谁呢?是恶了天后的世家,还是她无意中得罪的哪位权贵?

    盈盈端着茶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大人,箱子还收不收?”

    “不了,本官头疼。”

    望舒又不是没经历过风浪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这点定力她还是有的。

    只是可惜了,太平的婚礼,她怕是真的赶不上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狄仁杰下了朝,手里捧着笏板,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在含元殿外的汉白玉御桥上。春日的晨光从大殿的琉璃瓦上倾泻下来,照得桥面白得晃眼,两旁的金吾卫甲士持戟肃立。

    他在桥中央微微顿了一步,用眼角的余光往身后扫了一下。

    人群里,韦侍郎正从殿门里迈出来。他穿着绯色官袍,腰佩银鱼袋,步子迈得四平八稳,正偏头与身旁的郑郎中说着什么,面上带着笑,看起来与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礼部侍郎别无二致。

    狄仁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就这一瞬,韦侍郎恰好抬起了眼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与狄仁杰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,狄仁杰的眼神平静无波,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。

    韦侍郎的脚步没有乱,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僵,但他握着笏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了。他微微颔首,朝狄仁杰遥遥一拱手,姿态从容,礼数周全,然后继续偏头与郑郎中说话,仿佛刚才那一眼不过是同僚之间的寻常致意。

    可郑郎中分明感觉到,韦侍郎说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拍,像是嗓子忽然干了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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