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捏着她鼻尖的手指松开了, 嗤地笑出声来。
“你胆子小?你狄望舒八岁就敢在国子学跟博士抬杠,如今在晋阳翻江倒海折腾出这么大阵仗,你胆子小?全大唐胆子最大的就是你狄大人。”
望舒揉了揉被捏红的鼻尖, 也笑了,“那不一样, 跟博士抬杠是学术讨论,童言无忌,在晋阳做事是为官本分。”
“你就贫吧。”太平从她肩上撑起身子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, 眼妆花得一塌糊涂, 她也懒得管了,索性把腿一盘,整个人转了半圈,舒舒服服地靠在望舒身上,把她的肩膀当成了靠枕,“说点正事。我好不容易来一趟, 你明天打算带我去哪儿?”
望舒想了想, 侧头看她,“殿下去年秋天在信里说, 想看看汾水的日出。”
太平眼睛亮了一下, “你还记得?”
“记得, 汾水东岸有一片河滩,在城北十里外,那里水势平缓, 河面开阔,日出的时候整条河都是金色的。比曲江池的日出好看。”
望舒顿了顿,“明天一早我带殿下去。”
太平偏头看她, 唇角慢慢翘起来,“好啊,到时候让护卫离远点,走到哪都一串尾巴,说话都不敢说。”
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。
她们吃完饭洗漱后,就睡下了,太平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,她睡着的时候眉头终于舒展开了,睫毛在烛光下投了两扇浅浅的影子,呼吸平缓而绵长。
望舒轻手轻脚地拉过被子给她盖上,又把案上的烛台移到远处墙角,只留了起夜用的那一盏暗烛。
第二天寅时刚过,天边还没泛白,行宫的马厩里已经亮了灯。
望舒换了一身利落的胡服骑射装,袖口扎紧,腰间系了革带,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在脑后。
她牵着自己的的卢,旁边是太平从长安骑来的那匹大宛马,毛色雪白,四蹄乌黑,是太平最心爱的坐骑。
太平从寝殿出来时还在打哈欠,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为什么要这么早。
但她换好了胡服、翻身上马的动作却利落得很,半点没有刚睡醒的迷糊。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行宫的侧门,踏上汾水东岸那条通往城北的黄土路。
望舒没喊任何人,但太平的护卫是非常警觉的,都远远跟在后面。
如今太早了,护卫们察觉出她们想自己去玩,倒是留足了空间,这距离听不见说话。
此时天色还没亮透,头顶的天空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墨蓝色,只在东边地平线的边缘透出一线灰白。
汾水两岸的柳树在晨风里轻轻摇着,枝条拂过水面,带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。春风凉丝丝地灌进肺里,让人浑身都清醒过来。
两人并辔骑了约莫三刻钟,到了城北十里外的那片河滩。
这里的汾水拐了一个平缓的大弯,河面比城中宽阔了将近一倍。
河滩上铺满了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的大小卵石,石缝里长着矮矮的野草和不知名的紫色小花,在晨风里轻轻摇曳。
河对岸是一片白杨林,树干笔直地指向天空,叶子在风中哗啦啦地响着。
望舒翻身下马,把的卢拴在白杨林边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上。
太平也下了马,学着她的样子把缰绳系在树干上,然后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卵石往河滩深处走,走到一块被河水冲刷得格外平整的大石头旁边坐了下来。
“这里不错。”她拍了拍身边的石头,示意望舒也坐过来。
望舒在她身边坐下,两人并肩坐在大石头上,面朝东方,等着日出。
天边的灰白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亮,云层的边缘开始发光,起初只是细细的一线金边,然后那道金边越来越宽、越来越亮,把周围的云都染成了橘红色。
“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太阳从地平线下跳了出来,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直直地射在汾水河面上,整条河在一瞬间被点燃了。
河水变成了流动的金水,粼粼的波光从东到西铺展开来,水鸟被光惊醒,从芦苇丛中扑棱棱地飞起来,翅膀上也镀了一层金光。
河对岸的白杨林被阳光从背后照亮,每一片叶子都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,哗啦啦地响着,像是整片树林都在燃烧。
太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河面上那片流动的金光,半晌没有说话。
“好看吧?”望舒偏头看她,“比曲江池的日出好看多了。”
“好看。”太平的声音很轻,“我在长安看了那么多年曲江池的日出,从来没有觉得它是金色的。可能是因为曲江池太小了,两边都是楼阁和宫墙,太阳出来的时候被墙挡住了大半,等它升到能看见的高度,已经变成了白花花的一团光,刺眼得很,一点都不好看。”
她顿了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