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有作其芒(七) 阿妹,这宅
,歪在隐囊上,眼皮半耷拉着,眼看就要睡过去。听见脚步声,他勉强撑开眼皮,看见妻子进来,便往里挪了挪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卿意睡了?”

    “睡了。”沈蕙娘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狄光嗣握着她手,“怎么还不歇着?路上走了这么久,身子要紧。”

    沈蕙娘生得温婉,此刻坐在灯下,垂着眼帘,愁色藏不住地往外溢。她叹了一声,“光嗣,我有件事,要跟你商量。”

    狄光嗣坐直了身子,神色也跟着郑重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这次回江南,把我弟弟带来了长安。”

    狄光嗣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道:“应该的,母亲过世,他留在江南无人看顾,你这个做姐姐的不放心,带在身边是天经地义的事。怎的不带进府里来?家里也不缺一间屋子。”

    沈蕙娘抿了抿唇,轻轻摇头。“我若是把他带进府里,婆母面上不说,心里难免会不痛快。我回江南这么久,婆母已经忍了我许多,我知道的她心里有气,若再带个弟弟回来住在府上,她只怕要觉得我这个长媳不识大体,把狄府当成了沈家的别院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忧虑,“可阿弟今年才十九岁,从小被母亲惯坏了,经不住事。母亲一走,他在江南无人管束,我怕他待在老家被那些狐朋狗友勾着走了歪路,又怕他仗着狄府的势在外头胡作非为。他在老家已经有人开始叫他‘狄家舅爷’了。我听着心里发寒,就将他带走了。我娘家那些产业,能卖的都卖了,替他还了欠债,也让他手上有些余钱,能在长安立足。”

    “可带他来长安容易,到了长安之后怎么办?他总得有个事做。光嗣,你能不能想想法子,给他寻个差事?不用多体面,能糊口就行。”

    狄光嗣没有说话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艰难地开口,声音闷了几分,“蕙娘,不是我不帮你。你我夫妻一体,你弟弟便是我弟弟。只是这差事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这个大理寺评事,还是阿耶的面子才谋来的,从八品下,连个正经品阶都没熬上去。我在大理寺经手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,说的难听些就是跑腿打杂。我日日勤勉不敢有半分懈怠,就指着攒够了考绩能往上升一升。蕙娘,我自己这点前程都还没挣明白,能去哪里给你弟弟谋差事?”

    这长安路上随便一个人,论职位可能都比他高,他在大理寺没人为难,是因为他阿耶是宰相,同僚们都捧着他。

    况且听妻子语气,还想要个公差,否则什么账房管事,哪里需要问他?

    “他年纪不大,让他先读书吧,我联系一下书院。”

    沈蕙娘忙应下,读书也行,他也赚不来什么钱财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用过早饭后,狄仁杰上朝去了,望舒便兴致勃勃地招呼家人去看她的新宅子。

    狄景晖头一个响应,狄光远今日休沐也一同前往,狄光嗣被妻子推着跟了来,沈蕙娘牵着女儿卿意走在后头,崔夫人原说不去,被望舒软磨硬泡地拉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一家人分乘两辆马车,加上盈盈和几个随行的家丁,浩浩荡荡地往永宁坊去了。

    马车在永宁坊的坊门前略停了一停,坊正验了狄府的令牌,便恭恭敬敬地放了行。

    一进永宁坊,街巷便骤然宽阔起来,青石板路平整如镜,两旁皆是高门大户,朱门铜钉在晨光里熠熠生辉。狄景晖骑在马上东张西望,指着一座五进的大宅,“那是卫国公家的”。

    狄望舒看过去,嗯,她终于是混到与李明策当邻居了,靠爹不住,果然还得靠自己。

    过来一会儿又见她三哥指着另一座说,“那是房玄龄家的旧邸”,真是如数家珍。

    马车最终在一座宅子前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望舒第一个跳下马车,仰头望去,这座宅子的正门虽不如狄府那般宽阔,却胜在精致——

    朱漆大门上嵌着碗口大的铜钉,门楣上悬着一方崭新的匾额,上头写着狄府。

    望舒看着那块匾,“我还想着要请阿耶题一块呢,结果陛下的字比阿耶的还快。”

    狄景晖在旁插嘴道:“天后的字就比阿耶的字值钱多了,阿妹你这匾往后谁敢摘?御笔亲题,满长安独一份!”

    盈盈从后面的马车里跳下来,仰头看着那座宅子,拽着望舒的袖子连声惊叹。

    崔夫人由狄光远扶着下了马车,抬头看了看宅门,又看了看匾额,脸上的神色颇有些复杂。

    她当了大半辈子官家夫人,从一个县令夫人熬到宰相夫人,以前住的一直是朝廷配给狄仁杰的官邸。

    存了十几年,才在长安买了宅子,地段也一般。如今女儿才十六岁,还没成亲,就有了自己名下的私宅。

    她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感慨,百般滋味堵在喉咙里,“这宅子,比我想的还要气派些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朱漆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。

    门内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管事,身穿藏青色圆领袍,腰间系着一条墨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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