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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时候,仆人领着一位道人上门,来给萧含光治病。
这已经是本月的第四位医师了。萧含光的病症寻常药方无用,就连静仪师太送来的药方也收效甚微,宋海晏听说这道人擅长治疗梦魇之症,特地命人寻访而来。
这位道人诊脉之后,请萧含光回房间休息,单独询问宋海晏萧含光梦魇发作的症状,最后,他问道:“郎君是说娘子反复梦到梦到你们婚礼的那一日,郎君葬身火海?”
宋海晏道:“正是。”
道人问道:“难道那日发生了火灾?”
宋海晏道:“并未。”
道人道:“那尊夫人为何会有此梦?”
他和萧含光的身份和旧事毕竟不足为外人道,宋海晏斟酌道:“那日虽没有火灾,但是出了别的意外,我们并未成礼,反而因此分开,后来我去从军,她以为我死在战场上,所以便时常因噩梦而惊醒。”
道人思虑片刻道:“梦魇之症常常因心病而起。以老道看来,你们并未成礼,之后娘子又以为你死在战场上,所以你们未成礼这事于她成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遗憾,所以她才会反复梦到。就算如今郎君从战场上平安归来,当时的情绪仍然烙印在身体里。既然寻常药方无用,老道以为,有个方法可以一试。”
宋海晏微微皱眉:“那该如何弥补?”
道人道:“此事倒也不难,你们既然相爱,当年未能成礼,便再办一次婚礼便是。”
宋海晏眼睛一亮:“多谢道长。”
……
宋海晏回到房中时,见萧含光正坐在塌上看医书。她少年时曾研习医术,后来当了皇帝,医术荒废不少。
宋海晏提议以后要带她游历大楚天下,她觉得不若趁此机会,将过往所学的医术重新捡起来,以后做个女郎中,游历天下顺便治病救人,也是一件功德。是以闲暇时,她便以前拿出的医书拿出来温习。宋海晏知道她有此志,又到处搜罗了许多医书来,她便一病研习,与过往所学彼此印证,以求精进。
虽说最近她于医术之道上颇有心得,但对自己的梦魇之症仍然不得解法。但有宋海晏长长久久在她身边,她的症状已比以前轻多了。
但宋海晏并不死心,但凡听说哪里的名医能治此症,就要搜罗而来,她便尽力配合。
此刻,见宋海晏走入,萧含光抬头问道:“阿晏,道长怎么说?”
宋海晏在她对面坐下,将她微凉的手指拢进自己掌心里,正容道:“阿幸,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。”
萧含光见他这般郑重,反倒笑了笑:“什么事,值得你这样。”
宋海晏看着她的眼睛,缓声道:“我想再办一次婚礼。”
萧含光怔住了。
片刻之后,萧含光才低声道:“阿晏,我们都已经……”在世人眼中,长乐公主和宋海晏都已经死了,如果真的举行婚礼,也无法宴请宾客。
而对于他们两人而言,此后余生也只有彼此,并不需要婚礼这一道仪式。如今庄园里的仆从,都认为两人已经是一对夫妻,婚礼多少有点多此一举。
“我知道。”宋海晏道,“我知道在世人眼里,‘宋海晏’已经死了,‘长乐公主’也已经死了。可是,阿幸,你知道吗?我心中有遗憾。”
宋海晏抬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:“我从来没有真正地娶你为妻,当年得金陵皇宫,我没能牵住你的手,没能和你拜堂成亲。我想补上这个礼,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,我也想名正言顺地做你的丈夫。阿幸,难道你没有遗憾过吗?”
窗外有风拂过,树影摇晃,萧含光的影子也跟着动了动。
遗憾么?
她当然遗憾过。
所以在无数个梦里,她都伸出手,想要抓住那个骑马向她奔来的少年。
她伸出手,与他交握,“那就听你的。”
……
阳春三月,江南莺飞草长,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。
地处长江江心的桑落州上,桃李争艳,粉白相映,簇簇繁花将江岸妆点得如锦似霞。喜鹊喳喳叫着掠过枝头,翅尖抖落几片花瓣,又落向不远处张灯结彩的院墙。江渚之上,三两白鹭悠然踱步,时而振翅掠水而起,洁白的羽翼映着春光,与远处隐隐传来的鼓乐声相和。
此处是庐江宋氏一处隐蔽庄园,这座庄园原是何夫人的嫁妆,自两人离开药师庵就在此处闲居。明面上,宋氏只说这处离庐江太远,管理不便,将庄园和院中侍女仆从都转让给一位姓晏的郎君,院中仆从都唤这位“晏郎君”为主君。
今日的庄园内外,仆从往来穿梭,处处可见忙碌身影。朱红灯笼已高高挂起,彩绸迎风飘拂,一派喜庆景象。
自数日前,这位晏郎君说要在与阿幸娘子举行婚礼,仆从们便已忙碌多日,今晚正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