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
    第105章

    太庙的钟声响彻金陵。每一声间隔九息, 合九九之数。

    永寿宫的朱漆宫门被白纱层层裹住,院中的梧桐树也被系上素缟。秋风掠过时,老树的枝桠间发出沉闷的呜咽之声。

    梓宫停在永寿宫正殿。朝臣们跪在丹墀下, 素服如雪,哀哭之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萧含光依礼制颁布哀诏, 宣告太皇太后薨逝消息,又命辍朝七日,举国缟素, 国丧期间,民间禁嫁娶、饮酒、娱乐,违者依律论处。

    太皇太后齐明霜辅佐先帝御极, 在先帝薨后,又辅佐新帝登基, 稳定社稷, 于内整肃朝纲,于外擘画北伐。经朝臣商议后,定谥号 “明烈”。“明” 者, 照临四方、明智睿哲也,彰其临朝数十年洞察时局、决断大事之智;“烈” 者,秉德遵业、光有大功也,显其在乱世中维系萧氏江山、推动复土大业之功。

    太皇太后年事已高, 太常署早已备好丧事的仪程。太皇太后将在永寿宫停灵七日, 皇帝、宗室、诸王公大臣朝夕设奠, 再葬入帝陵, 与先帝合葬。

    太皇太后薨逝,诸事繁杂,萧含光依照礼官引导主持各项奠仪, 晨昏祭拜,应对吊唁宗亲大臣,七日下来,已是身心俱疲,喉间喑哑。然而,比身体的疲惫更甚的,是心中日益滋长的不安。

    太皇太后那句“死在战场之上”如同鬼魅的低语,总在不经意间钻入脑海,让她在对着祖母梓宫上香时,脊背都窜起一股寒意。她太了解这位皇祖母了,她绝非轻易放弃、临终释怀之人。

    第七日黄昏,繁复的奠仪暂告一段落。萧含光褪下繁重的孝服,只着一身素色常服,于御书房召见了齐韶。

    殿内只点了几盏昏灯,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砖上。香炉里没有像往常一样燃着暖香,只有一丝从窗外渗入的清冷气息。

    萧含光屏退了所有宫人,目光沉静地落在跪着的齐韶身上。他同样面带倦容,眼下有着清晰的青影,一身缟素更衬得他面色苍白。

    “齐卿,平身。”她的声音因连日的劳累和哭丧而沙哑,“今日唤你来,非为朝政,只问一件私事。”

    齐韶起身,垂首恭立:“陛下请问,臣知无不言。”

    萧含光沉默了片刻,指尖轻叩着紫檀书案,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。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噼啪声。

    “太皇太后薨逝那日,朕于殿外,隐约听到她与你提及……宋海晏……”她抬起眼,目光如薄刃般扫向齐韶,不容他回避,“皇祖母她……临终之前,是否对北伐战事,或是对宋海晏,另有……布置?”

    齐韶手中握着太皇太后留下的暗势力,她临终前唯一召见的人也是他。若太皇太后真有什么布置,齐韶定然知情。

    萧含光深知齐韶的性情,八年之前,紫乔背叛皇帝,太皇太后逼她下达杀死葛巾的命令,齐韶便阻止此事,并告诉她“君王之德,莫大于仁”。

    太皇太后临终之前,两人一番君臣对谈,齐韶也已经表达了立场,反对诛杀有功之臣。

    若齐韶真知道什么,定会如实禀报;即便起初不知情,这七日他也该查个水落石出了。

    “臣正欲向陛下禀报此事……”齐韶神情同样凝重:“臣这几日已经查过了太皇太后身前留下的所有势力……”

    “太皇太后在荆州军、庐江军、扬州军中都安有眼线,这些信报一向由臣掌管。据查,自北伐以来,无人接到过永寿宫的直接命令,且这些人不过军中普通士卒,仅负责传递消息,并无能力威胁到宋将军……”

    “至于太皇太后从前培养的暗卫,皆在臣的掌控中,无一人私自离岗。臣也早已下了严令,这段时间禁止任何人离开金陵。”

    萧含光蹙眉:“这么说,太皇太后并无任何布署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 齐韶摇头,“臣清查太皇太后宫中密档时,发现早在十四年前——也就是臣与太皇太后在石头津相遇那年,她便着手为北伐铺路,曾派十余名心腹潜入北魏都城洛阳,盼着将来北伐洛阳时能派上关键用场。”

    “可元宁初年那次北伐,太皇太后并未启用这些棋子。直到她去世前十天,有一道密令从永寿宫经秘密渠道发往北方……” 齐韶深深叹气,“若说太皇太后针对宋海晏有所布置,只可能落在这上面。但她临终前已将这些人的资料悉数烧毁,臣至今不知他们姓甚名谁,在北魏身居何职,又掌握着怎样的力量。况且,那密信已经发出十七日,如今再想补救,已是难如登天,只能祈望宋将军吉人天相,万事小心……”

    萧含光一阵眩晕,颓然跌坐在席上。

    没想到,太皇太后临终前竟布下如此杀局。

    那些能在北魏潜伏十四年的暗子,定然是大楚万中挑一的忠勇之士,他们隐姓埋名、忍辱负重,本该是北伐战场上最锋利的刀刃,用以斩杀外敌、收复失地。可如今,这柄本该指向敌人的刀,却要调转方向,刺向自己。

    若北伐功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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