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
    “陛下,三军已列阵完毕。”司礼官上前一步,低声禀报。

    萧含光微微颔首,抬手示意。

    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
    战鼓骤起,如闷雷滚过大地,湖面被声浪震得微微颤动。文武百官一起翘首,望向远处的军阵。

    烟尘骤起处,一骑白马如离弦之箭冲出阵列。宋海晏身着玄铁鳞甲,黑色鳞片随马蹄起伏碰撞,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,身姿如孤松,自带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。

    他纵马至台前,勒缰而立。马人立而起,长嘶一声,前蹄重重踏地,激起一片尘土。

    宋海晏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抱拳高声道:“臣宋海晏,奉旨点兵,恭请陛下检阅!”

    萧含光凝视着他,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,与他对视:“准。”

    宋海晏起身,翻身上马,长剑出鞘,斜指天穹,厉喝一声:“列阵——!”

    令下,军阵中响起长长的号角声,令官摇动黄色旌旗,见三军列阵向前,长矛手斜举兵刃,寒芒如雪;弓弩手挽弓如月,箭镞冷光森然。轻骑兵交错冲锋,阵型变幻莫测,时而如雁翅展开,时而如锥锋突刺。

    从前,武祖萧胥掌兵时,时常在玄武湖检阅三军,彰显大楚军威。然萧胥掌权的最后十年,已无力于战事,金陵的文武大臣罕见这般军威,一时皆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战阵演练完毕,司礼官又请皇帝阅射。

    观礼台前,一溜排下二十五张箭靶。

    五百名军士列阵而出,分成二十五队,比赛射箭。但见铁胎弓张如满月,雕翎箭去似流星,破空之声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箭矢钉入靶心的闷响此起彼伏,间或有透靶而出的利箭深深扎进箭垛,引来阵阵喝彩。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,弓开如秋月行天,箭去似流星坠地,二十五队人马轮番上阵,竟无一人脱靶,尽显大楚雄师风采。

    箭试告终,宋海晏挽弓策马,如一道黑色闪电掠过校场。只见他反手从箭囊抽箭,弓弦震响间,镔铁箭已破空而出,正中百步外箭靶红心。

    马蹄未停,他侧身再发一箭,射中第二张箭靶,紧着是第三张,第四张……

    箭去如流星赶月,马走似惊鸿踏雪。二十五张箭靶转瞬射遍,箭箭咬住红心,最后一箭更是力透靶背,箭尾深深嵌入木柱,引得军阵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宋海晏勒马回旋,玄甲在春日下泛着冷硬光泽,身后二十五面靶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恰似宣告胜利的旌幡。观礼台上的文武大臣看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想起抚掌赞叹。

    见此情景,萧含光心中也不免生出气吞山河的万千豪情。

    她目光流转,落在不远处的观礼台,提气喝道:“魏中书——”

    魏膺之闻声出列,快步走到御台阶下立定,袍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: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萧含光扫过数万雄兵,朗声问道:“魏中书以为,我大楚军威如何,能北定中原否?”

    魏膺之须眉微颤,额角沁出细汗。他也是掌握中枢二十余年的老臣了,自然知道皇帝此问的意思。

    正月初八日,何长龄在早朝时,再次提议北伐中原,那时他率先提出反对,并得到江南世家的支持。朝野反对北伐的声浪太大,皇帝亦将此事搁置,暂不再议。

    可他万万没料到,皇帝竟借着春蒐之机,在玄武湖畔摆下这等阵仗。

    他若称赞大楚军威盛大,皇帝势必会重提北伐战事,他便没有理由继续反对。

    他若称军威不彰,满朝文武只会认为他睁眼说瞎话,不仅名望扫地,见弃于皇帝,还会与宋海晏及军方势力彻底交恶,再难立足于朝堂。

    魏膺之深吸一口气,声音透过风幕传遍四方:“陛下天威所至,三军效死,实乃我朝二十年未有之强兵!我大楚有此雄兵,何愁胡虏不灭?若陛下决意北伐,臣愿竭尽家财筹措军资,督办粮运,必使王师无后顾之忧!”

    萧含光闻言,目光淡淡扫过观礼台上的众臣,声若金石:“八年前,我大楚北伐,兵锋直指洛阳,却因奸人作祟,功败垂成。八年来,江北遗民日夜南望,盼王师北定中原。而今,朕欲再次挥师北上,光复河山,众卿以为如何?”

    先前江南世家敢反对北伐,全因有魏膺之在前领头。如今魏膺之已然表态支持,众人失了主心骨,再没有扛旗之人站出来张目;况且这两月选派至北地的官员中,寒门庶族居多,却也不乏世族子弟,此时若反对,岂非断了自家子弟前程?

    人群中稀稀拉拉的议论声渐息,终究化作整齐划一的呼应,声浪直上九霄:“臣等愿追随陛下,北定中原!”

    萧含光转向校场中的宋海晏,问道:“大将军意下如何?”

    宋海晏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:“臣愿领兵北上,不破洛阳,誓不还朝——”

    校场上的将士闻言,同时高举手中戈矛,吼声震天:“不破洛阳,誓不还朝——”

    、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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