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
军性如烈火,正因这点火,才让陛下心中生出念求,寡淡之水便有了滋味。贫尼说得对吗?”

    萧含光微微一怔,最终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静仪师太取了两只杯子,一只倒入白水,一只倒入煮沸的玫瑰花茶,将两只杯子推至茶几中间。

    “陛下如何抉择,但看陛下如何自观。”师太双手合十,语意幽渺,“是为空寂澄澈之白水,抑或百味俱陈之甘茶……”

    萧含光若有所思:“多谢师太指点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卧室之中,宋海晏幽幽醒转,后脑勺一阵疼痛。

    他撑着床榻坐起,恍惚着记起两日前的事。他醉酒之后,在那棵老梨树下睡着了,后来,皇帝来了,宿醉之中自己说了什么也记不太清,只记得她来抢自己的酒坛,他脚下不稳,撞在墓石之上。

    他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天晚上她对他说的话。

    【阿晏,不是钱粮的事。是最近诸多事情搅在一起,我实在焦头烂额,暂时无心于此……】

    【还有一事,太皇太后说澹台恭从前是从扬州军出来的,又经验老到,建议让他接任扬州都督一职。我想着萧旷从前并无独领大军的经验,将来真让他接任扬州都督,难免有人不服。不如就以澹台恭为主职,萧旷为副职,让他们共同治军,你意下如何?】

    他本该理解她的。

    她是帝王,御座之上,自有千钧重担,万般不得已。

    他们早已不是药师庵中,为情之一字便可抛却一切、浪迹天涯的少年儿女。

    八年光阴,如大江东去。

    八年前,他知道阿幸假死成为皇帝之后,他一心以为她是被迫的,金陵华美的皇宫不过是囚禁她的另外一座牢笼,一心只想带她离开。

    献俘仪式那一晚,他潜入宫中,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走。她告诉他她想留下来,完成北伐这一件功在千秋的大业。他与她结发,与她订下洛阳之约。那时,他以为,只要完成她的愿望,她就会愿意和他走。

    现在,他明白了,这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执念而已。

    他已身居高位,深知掌握权力的滋味有多美妙,一旦得到过,就不会有人想要放手。何况她是大楚的国君,执掌着至高无上的权力。她做得很好,扳倒齐阀,推行新政,复立太学,改革官制,从寒门取士,让那些真正有才学的人有了进身之阶。不管是在金陵城中,还是山间田野,都能听到百姓的交口称赞声。可以预见,大楚将会欣欣向荣,迎来一个新的盛世。

    她没有做错什么,她确实已经成长为一个优秀的皇帝,不再是他的阿幸了。

    身为一个皇帝,猜忌他,怀疑他,扶植他的仇敌来对付他,又有什么错呢?

    只是,他还是感觉到了疼痛。

    那疼痛不是发出后脑的伤处,而是从心口向外蔓延,渐至全身上下。他抚上心口的那道疤痕,心想,莫非八年之前的那道箭伤,并没有真正痊愈?
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,宋吉走到床前,见宋海晏双眼圆睁,惊喜道:“主君,您醒了?”

    候在外面的冯大用听到房中动静,亦凑到床前:“宋将军,陛下有旨,请您苏醒之后入宫,陛下要召见您。”

    宋海晏缓缓阖上眼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青影。片刻后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半分波澜,只轻声道:“宋吉,扶我去书房,备笔墨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 宋吉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他起身。

    冯大用望眼欲穿,半个时辰之后,宋海晏终于从书房之中步出,他手上拿着三份文书,将其中一份递给冯大用,道:“冯常侍,请将这份辞呈转交给陛下,就说我要辞去大将军一职……”

    冯大用愕然:“什么?”

    宋海晏将另外两封文书交给宋吉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事:“宋吉,你即刻派人将这两封送往中书省和尚书台。” 又转头看向冯大用,补充道,“另有一事劳烦转告陛下:前几日收到北方军报,北魏邺城的宇文信部蠢蠢欲动,似有南下之意,看来是想趁我军主力在南方,重新夺回青州、兖州。我已决定明日率军北归,军情刻不容缓。不论陛下是否准我的辞呈,明日我都会随大军一同出发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