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宋海晏笑着摆手道:“晚间宫中夜宴,我先去沐洗更衣,预备入宫。这些琐事,你替我回了便是。”
戌时二刻,宋海晏乘马车入宫。
夜幕低垂,太极殿悬挂着的绢花宫灯早已点亮,簇簇光晕如繁星落殿,将丹墀上下照得如同白昼。殿中陈设的食案前已有不少人落座。当宋海晏入殿时,已经落座的官员纷纷起身,向他致意。
宫中设宴,座次依品轶高低排列。
宋海晏如今身为一品大将军,位置为右席之首,离御座不过数尺之遥,在他身后依次是大战中同样立下大功的金陵卫尉韩毅、禁军统领李藏甲等。
文臣那边,因为司徒公齐鸿自尽,中书令魏膺之的座次也得以向前抬了一席,居于文臣之首,与宋海晏正相对。魏膺之因此心花怒放,见宋海晏落座,遥遥拱手,脸上堆着和煦笑意,招呼道:“大将军——”
戌正之时,圣驾至。文武百官趋至殿前,三呼万岁,跪伏迎候。
萧含光今日身着朱红礼服,缓步登上高处的御台,扬声道:“今日宫中夜宴,是为庆贺众将士平定齐氏之乱,护我大楚社稷安稳。众卿不必拘礼,且饮杯酒,共襄此盛。”
话音落,她抬手示意,宫娥们便捧着酒壶依次上前,为百官案上添酒。
萧含光举起酒杯,面向群臣,满饮一盏。百官起身,一起端起御酒饮尽。伶人上前献舞,夜宴正式开始。
这宫中夜宴,每逢年节庆典或军国大事,一年中总有数场。每逢这种场合,帝王居于高台之上,不过是作为礼仪的象征。但今次不同,萧含光眸中含着难得的暖意,自斟自饮,一连喝了好几盏酒。
于她而言,齐阀覆灭,她从此可以真正掌握朝政。今日午后,她召见魏膺之等几位大臣议事,提出从太学生中择优选拔,填补朝中空缺,几位老臣竟罕见地未曾出言反对。
当然,门阀世家的力量盘根错节,并非一时可以撼动。但能有此进展,已是难得的突破。
她抬眸向阶下望去,恰见宋海晏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,高声谈笑。今日的晚宴,他自然是人群中的焦点,时不时便有人上前敬酒,宋海晏仍是来者不拒,与人推杯换盏,畅意开怀。
他察觉到她正在看他,脸上立时浮现一抹极明亮的笑容,举起酒杯,遥遥相敬。萧含光脸上也不自觉带了笑意,举起酒杯,与他陪饮。
歌舞渐歇,丝竹声转低,酒宴已过半场。
萧含光平素甚少饮酒,今日多饮了两杯,多少有些不胜酒力之感,便命群臣自便,起驾回正光殿。
正光殿中,楚秋筠已备下醒酒汤,萧含光饮过之后,觉得宿醉之意散去。她想起白日未处理完的几桩公务,便回到御书房,在灯下继续批阅。
不知过了多久,殿外忽传来一阵嘈杂之声。
萧含光受到惊扰,抬眸问道:“何事喧哗?”
侍驾的女史白令瑶起身:“奴婢去问问。”
不一会儿,白令瑶入内奏道:“陛下,宋将军今日喝醉了酒,本来已经上了将军府的马车。可不知怎的,宋将军竟没有回府,还走到正光殿前,醉倒在栏杆下面,吓了禁卫一跳。”
萧含光一愣,道:“我去看看。”
她走出正光殿,果然见禁卫们围在西侧栏杆前,她快步向前,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禁卫躬身回禀:“启禀陛下,方才巡逻的弟兄见有人潜至殿前,正欲擒拿,谁知那人竟直挺挺倒在栏杆下。末将们细看,原是宋将军,只是不知他怎会走到这里来。”
萧含光上前,果然见到宋海晏卧倒在地,她伸手探去,只见他鼻息匀长,双颊泛着酒红,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。
这偷偷潜入皇帝寝宫之事,宋海晏做过两次,算是驾轻就熟。想来他此番仍是故技重施,怎奈酒后醉得沉了,竟倒在半途,在栏杆边酣然入梦。
她哭笑不得,召来冯大用,吩咐道:“你速去备好车马,亲自将宋将军送回府中。待他一切安好,再回来向朕复命。”
冯大用连忙领命去了。
萧含光回到御书房,继续处置公务。待到丑时将近,冯大用终于回来复命:“陛下,小人已经将宋将军安然送回将军府。宋氏家仆服侍宋将军用过醒酒汤后,将宋将军送回房中休息。小人这才回来复命。”
萧含光也觉得一股困意涌上,打了一个哈欠:“今日你也乏了,就先下去休息吧。”
冯大用离开之后,萧含光亦步出御书房,准备休息。她走到寝殿门前,见楚秋筠站在门外,面色苍白,来回踱步。
萧含光心知有异,问道:“楚姑姑,发生何事?”
“陛下,刚才奴婢见御书房的灯灭了,料陛下就要安寝,便先入殿,准备陛下寝居之事,却发现……”楚秋筠的声音颤了一下,指了指殿内:“却发现宋将军……他……”
萧含光扶额,她掌灯入殿,见到宋海晏正躺在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