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韶的表情一瞬间凝固:“齐椽私园?”齐椽确有一座私园位于鸡笼山西南,但是他绝不会想到宋海晏敢带着皇帝藏到齐椽的地盘上,难怪他一直找不到人。
“放心,你想不到的事,齐椽也想不到,那个地方十分安全。”
宋海晏望向窗外,前方已离广善寺不远,他出来得久了,须得尽快回去,他压下心中浮躁,低声道:“眼下局势,不必多言。陛下需尽早回宫,以安朝局人心,我已做下安排,明日带她往广善寺进香。余下之事便交托给你。之后,我便回返南方,率庐江军来援。依你看,金陵城防能支撑几日?”
齐韶沉声道:“无论如何,我定能守到宋家大军抵达之日。”
宋海晏又道:“还有一事需提醒你,澹台氏已与齐阀暗通款曲,澹台焕断不可再用了。”
齐韶闻言一惊。他没有问宋海宴如何知情,只点头道:“此事我会处置。”
……
两人尽管年轻,都算得上位高权重、久经世事。纵然此前并不熟稔,此刻也称得上互相信任,议事起来倒也利落,短短一截路程,事情已商议得七七八八。
经过一片树林时,宋海宴推开车窗,一跃而下,如同一只敏捷的豹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马车停在广善寺门口,车夫拉开帘子,问道:“大人,天色已晚,广善寺山门已经关了,可要属下去叫门?”
齐韶长长吁了一口气,“不,不用去寺里了。立刻掉头,回宫——”
***
雪月交辉,齐椽立于暗营箭楼最高处,向南远眺金陵城郭。
连日少眠,他的双眼布满血丝,眼周满是青灰色的阴影。他不敢休息,在心中反复推算着近日局势和一切可能发生的变化。
金陵城门关闭,不过齐家有一条隐蔽的通道可以出入城中,及时带来城中的消息。虽然司徒府被围,禁止出入,但太皇太后似乎没有杀人的打算。这便意味着,纵使齐氏举兵,永寿宫那头仍存着妥协的余地。
此事最大的变数,终究还在宋家。庐江宋氏如今已是大楚王朝中举足轻重的力量,澹台恭断难抵挡宋海晏太久,南方那支大军,迟早是齐氏必须直面的劲敌。
他不免再次惋惜,为什么七年之前,宋海晏那么走运,没有死在洛阳城下呢?
夜空中传来鸽哨之音,两只鸽子一南一北,先后到达了位于安营西北的鸽驿之中。不多时,楼梯响起脚步声,齐顺拾级而上,躬身禀道:“二公子,刚收到两则要紧讯报。”
“讲。”
“是。”齐顺深吸口气,压低了声线,“北扬州传回消息,宋陆丰和陆思明分别从水路和陆路夹击扬州城,扬州城已经失守。”
“竟如此之快?” 齐椽眉峰一蹙,难掩惊愕。先前他与父亲论及北扬州局势,早已料到与宋家动起手来,此地必难保全,却没承想对方竟来得这般迅猛。
“还有另外一条消息。齐沐春从吴兴传回消息,宋海晏已经占领吴兴城,让他传话,称欲请公子到吴兴一趟,面谈机宜。”齐顺呈上一张短笺,“此乃宋海晏亲笔,随信附上,请公子过目。”
齐椽接过短笺,看到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:“君取江南,我取江北,划江而治,两不相干,可乎?”
纸页薄如蝉翼,握在手中却似有千斤之重。齐椽盯着那行字,眸色沉沉,心中翻江涌浪。
他万没有想到宋家在此关头,竟会抛出 “划江而治” 的提议。
平心而论,这对眼下的齐氏并非不可接受。若宋家真能坐视金陵战事,不横加干涉,齐阀早晚能拿下金陵,改朝换代。纵使失了江北扬州,放眼整个江南沃土,区区北扬州又算得了什么?
最大的疑虑是,宋海晏这番话,有几分是真?
宋海晏骁勇善战,杀人无数,自非良善之辈。如今占据江北诸地,野心昭然,分明是一时枭雄。其人对大楚朝廷本来也没有几分忠诚,自八月入金陵以来,飞扬跋扈,对皇帝也不甚恭敬。九月,皇帝想将沅陵郡主赐婚给他,也为他拒绝。
设身处地想想,若他是宋海晏,若无意与大楚共存亡,面对眼前局面会如何做?
仔细推演之后,齐椽得出了结论,他会做出和宋海晏一样的选择。齐氏举兵,对于同样野心勃勃的宋海晏而言,正是天赐良机。此刻齐氏主力困于金陵,无力北顾,恰是宋家割据江北,脱离大楚、自立门户的最好时机。
这对如今的齐家而言,也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。
他吩咐道:“备马,我即刻出发,前往宜兴——”
齐顺微微一惊:“二公子,如今正在紧要时候,您怎么能离开金陵?”
“不,这个时候,宋海晏比永寿宫的老太后重要太多了,和宋家达成协议才是最重要的事。”齐椽声音急促:“最多两日,齐栋就会率军到达金陵城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