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公子领扬州八万兵马,无暇他顾。齐家大小事务,除了司徒公外,便是二公子做主。” 齐沐春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。
萧旷轻挥手臂,军士们将乌夫人及三子带了回去。
他望着齐沐春,正欲开口,却突然忘了接下来要怎么说——宋碧棠写在纸上的话他分明早已记熟,到了嘴边竟怎么也想不起来。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,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着那卷书笺,但他也知道此刻绝不能去看……
齐沐春跪在地上,见他半晌不语,眼神渐渐变得古怪起来,实不知对面打的什么主意。就在此时,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,紧跟着是细若蚊蚋的低语:“帮我做一件事……”
萧旷如蒙大赦,忙道:“齐沐春,只要你能帮本将军做一件事,本将军不但放你走,还能放了你的女儿与三个外孙,你可愿意?”
齐沐春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:“何事?”
萧旷从怀中取出宋碧棠早前备好的信函,递了过去:“请你将这封信转交齐椽,请他在两日内抵达吴兴,与本将军面谈机宜。只要本将军见到齐二公子,便立刻放人,你看如何?”
齐沐春哭丧着脸,“大将军,并非在下不愿从命。从吴兴到金陵足有四百余里,一来一回便不止两日,且二公子坐镇金陵,日理万机,怎会有空前来吴兴?”
萧旷冷哼一声:“齐氏在江南经营多年,必有鸽驿传递消息。只要足下用信鸽将此信送出,我相信二公子必定会立刻动身赶到宜兴来。”
齐沐春离开郡守府,将那不到巴掌大的短笺打开,只见写着一行小字:“君取江南,我取江北,划江而治,两不相干,可乎?”下方没有落款,而能用这样的语气同齐二公子说话,除了据有长江以北四州之地的宋氏家主宋海晏外,还有何人?
他不敢有丝毫耽搁,踉跄着寻到齐氏暗藏的鸽驿,又匆匆写就一封禀帖,详述吴兴局势,连同那方短笺一并封入鸽筒,亲手将信鸽送上夜空。
……
雪霁天晴,屋顶上的积雪化作雨水,一滴滴从瓦檐落下,发出清泠的脆响。
这几日时间,萧含光风寒之症逐渐痊愈,蛇毒却依旧如影随形,时不时便发作一次,损耗着身体的元气。她通晓医理,心知此症一时难以痊愈,需得静养为上。偏偏此刻全无养病的心情,只恨不得肋生双翼,即刻飞回宫中。
下午,阿赵带来了最新的消息。
两日之前,齐栋已经传檄天下,称中书侍郎齐韶实乃北魏细作,蒙蔽君上,操弄朝纲,意在倾覆社稷,齐栋将率军北上金陵清君侧。
自古以来,乱臣贼子举兵,从不会直认谋逆,总要寻个冠冕堂皇的由头,“清君侧” 便是最常用的幌子。当年七王之乱,不也是打着这样的旗号?
齐栋自毗陵起兵,数日内便将兵临城下。若她迟迟不能回宫,太皇太后在那重重压力之下,怕是不得不下旨 “皇帝晏驾”,让颍川郡王继位。一旦齐阀掌了权,为了圆 “清君侧” 的戏码,齐韶必死无疑,便是太皇太后也护不住他。
齐韶虽出身北魏,品性却如芝兰玉树,他对大楚的赤诚,远胜过那些世代盘踞南朝的门阀砥柱。七年来,他随侍身侧,君臣相知,早已超越寻常僚属情谊。她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沦为权力倾轧的牺牲品?
萧含光看向神色同样凝重的宋海晏,问道:“阿晏,阿赵可有带回关于齐韶的消息?”
宋海晏点了点头,道:“有,据说齐韶每日午后都会去朱雀大街的临溪茶馆,独坐一个时辰,至黄昏方归。”
萧含光闻言,心头微动。那家临溪茶馆,齐韶从前常去,她也曾微服随往过。七载相伴,两人自有默契——齐韶定是料到她此刻不便现身,才特意选在那里等候,盼着她能遣人寻去。
“阿晏,你能不能设法进城,到那家茶馆见齐韶一面。齐韶是太皇太后能够信任的人,如今宫中生乱,他有调动禁军和卫尉的权限,只有你见到他,告诉他我还活着,宫中局面才有转机……”
病体本就虚弱,萧含光一口气说完这些话,已有些气喘吁吁,胸口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。宋海晏眉头紧锁,眸中忧色更浓,道:“留你一人在此,我怎能放心?”
宋海晏心中同样焦灼。两人养伤这段时日,萧含光已经告知他真假皇子的事,他震惊之余,也深知此事关乎国本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如今齐氏逼宫失败,举兵反叛,宋碧棠必会率军北上靖难。而一旦宫中太皇太后先顶不住压力,向齐阀妥协,“靖难”将毫无意义。阿幸并非萧樗,她是女儿身,一旦颍川郡王继位,她就算还活着,也无法再以皇帝的身份出现。
庐江宋氏与齐阀有不解之仇,绝不可能臣服。届时无论他愿与不愿,都只能裂土自立。从此会同时面临北魏和齐家的双重压力,北伐也将遥遥无期,这绝不是他乐见的局面。
如今形势,他是该入城一趟,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