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然是逢山开路,遇水搭桥……”宋碧棠秀美的双眸闪过一道寒芒,道:“这一路北上,只能委屈世子继续假扮成家兄。这一路如何行止,世子当按照我的吩咐而行,可以吗?”
萧旷心知庐江宋氏这位女公子智计远甚自己,拱手道:“国事攸关,萧旷自然从命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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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初八日,寒风凛凛,玄云蔽天。宋家大军拔营向北,次日上午便到达吴兴地界。过龙溪江之时,只见江面光秃秃一片,原先的木桥已被拆得干干净净,只剩几截木桩在浊浪中浮沉。
宋碧棠见到如此情景,并不感到意外,当即下令命军士砍伐树木,连夜搭起一座浮桥过江。
大军渡江之后,见前方旌旗摇晃,远远出现大队人马。领头两人,一人是吴兴郡守乌承允,另一人则是大楚征南将军澹台恭,两人各领一军,列阵在前。
澹台恭在金陵时曾与宋海晏打过不少交道,为人又老谋深算,萧旷不便出面。宋碧棠使了个眼色,副将宋左尧驱马上前,喝问道:“澹台将军、乌大人!我家大将军奉旨平定天师道,如今乱事已平,正欲凯旋回师,二位拦路列阵,是何道理?”
乌承允手握缰绳,目光扫过宋家军阵前那个戴青铜面具的身影,高声回话:“大将军平叛有功,本郡理当远迎。然吴兴属扬州管辖,按都督府规矩,凡大军过境,需有齐都督印信文书。不知大将军随身携带否?”
宋碧棠与萧旷对视一眼,眸中皆现冷光。
以官职而论,宋海晏官居一品大将军,已是朝廷最高武职,齐栋领扬州都督,也不过二品车骑将军。大将军率军过境,何需地方文书,从来没有这种道理。两人深知,所谓印信文书,不过是齐家阻挠的托词罢了。
乌承允见对方不语,又朗声道:“大将军若有文书,下官即刻撤兵让路;若没有,便恕下官只能按规矩办事了。”
宋左尧又看向澹台恭,冷笑一声:“澹台将军为陛下亲封的二品将军,如今竟也沦为齐氏附庸吗?”
澹台恭并不理会宋左尧话中嘲讽之意,答道:“宣城郡隶属扬州都督辖制,本将军自当遵令行事。”
宋碧棠右手轻叩鞍辔上的铜环,发出一声清响,此乃此前约定暗号,意指按原定计划行事。萧旷微微抬起右手,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,凛声道:“杀——”
几乎与此同时,宋碧棠右手一抬,袖中弩箭连发。乌承允尚未反应过来,数支弩箭已透胸而入,他惨叫着栽落马下,亲兵们慌忙抢上搀扶,却见他瞳孔涣散,气若游丝。
战鼓如雷,宋家大军铁甲铿锵,似潮水般向澹台军阵扑杀而来。刀光剑影之中,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澹台恭急命大军迎战。
乌承允所部不过三千郡兵,平日里只负责缉盗安民,何曾见过这般阵仗?主将一死,众人顿时军心大乱,纷纷丢盔弃甲,向后溃逃。
按照齐椽此前的谋划,乌承允不过是凑数之用,拖住宋家大军的重任,本是落在澹台恭的身上。此刻澹台恭对着士气十足的宋军,不免萌生退意。齐氏奸猾,自家八万大军去攻打不过二万五千守军的金陵城,却将宋海晏这难啃的骨头扔给自己,分明是驱虎吞狼,消耗澹台氏的实力。
澹台恭手中兵马,在此前天师道之乱中已折损不少,许多兵丁是最近补充,又如何能敌宋氏久经沙场的精兵,抵抗了一阵后,战斗变成一边倒的屠杀。
澹台恭目眦欲裂,如被剜去心头之肉。他心知若是继续缠斗下去,这支新军怕是要全军覆没。没了手中兵马作为倚仗,齐椽共掌枢机的许诺只会是空口白话而已。
他当即下令鸣金收兵,率领残兵败卒,向西而去。
黄昏时分,宋家大军攻入吴兴城。
吴兴钱粮充盈,富庶繁华,是齐阀经营多年的江南重镇。郡守乌承允已死,这座城池没有丝毫抵抗就落入宋军手中。
宋碧棠命人将郡守府辟为行营,又传下话,吩咐准备去备下沐汤。她素来喜洁,大战之后,若条件允许,便膏沐以洗去一身杀伐血腥之气。
她这些年随宋海晏北征,宋左尧知道她的习惯,很快便将一切准备妥帖。
热水灌满浴桶,宋碧棠泡在汤水中,思绪在氤氲水汽中沉浮不定。今日虽然大胜,但她脸上神情并不见轻松。江南腹地素来武备松弛,澹台恭既然知难而退,在遇到齐栋大军之前应该不会再遇到强敌。而江南水网密布如织,齐氏只需遣人毁路断桥,便能将他们的行程拖慢许多。
且齐氏在江南根基深厚,百姓对其心存敬畏,而他们属于侵入他人领地的外军。若是齐氏煽动民怨,他们这支孤军深入的队伍,必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。
等到金陵城破,齐栋自然能腾出手来,整兵与宋家决战。只是到了那个时候,“叛逆”便不是齐栋,而是他们宋家了。
萧旷所议,宋家大军以“靖难”的名义追袭齐氏后路,以解金陵之围,实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