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
他暂时下去休息。赵松声一刻也不敢耽搁,来到秦大娘处,将此事告知宋海晏。

    宋海晏听闻消息,眉头深锁,问道:“可有南方的消息?”齐氏已然举兵,唯有宋碧棠同样领军北上才能解金陵之围,不知几日过去,宋碧棠那边的情况如何了。

    赵松声道:“齐椽今日得到信报,庐江军大败天师道残部,如今正驻扎在余杭一带。”

    宋海晏眺目向南:“齐氏大军北上,碧棠必会知晓。我离开会稽之前已经有所布置,如今也只能先等碧棠那边的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宋海晏回来时,萧含光已服下药,烧也略退了些。

    秦大娘奉来粥饼,待两人用完,一边收拾碗筷,一边笑道:“天已晚了,你们早点歇息吧。如有什么短缺的,我就在那边屋里,郎君直说便是……”说罢指了指东厢房的方向,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房门 “吱呀” 合上,窄小的屋子里便只剩灯火摇曳。宋海晏快步走到榻边,掌心贴上她的额头,温声问:“阿幸,感觉好些了?”

    “好多了。” 萧含光虽乏力,眼神却清明了许多,“你去见阿赵,可有什么消息?” 她顿了顿,将心头攒了许久的疑问一股脑倒出,“你怎么会突然来金陵?天师道那边战事如何?秦大娘说这里是齐家的庄园,我们怎会在此落脚?”

    宋海晏知道她心中有许多疑惑,若是没有答案,必无法安心休养。便将自己得到赵松声传讯,奔驰数百里来到金陵等事一一道来。

    萧含光听闻齐椽竟已说动澹台恭和他联手,虽在意料之外,但也觉在情理之中。她对澹台氏本就存着利用之心,被背叛心中也无太大波澜,只是对赵松声的身份心有疑窦,问道:“你说赵松声是你的表弟,他又怎么会投身齐椽麾下?”

    宋海晏静默良久,嗓音低哑,“这要从七年前的北伐说起了……阿幸……你想听吗?”他周身的气息沉冷下去,像一块浸入寒潭的墨玉,让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他分明就坐在床边,萧含光却觉得这一刻他离自己格外遥远。

    萧含光呼吸一颤。

    七年之前的北伐之战中,素来依附宋家的赵金镝与北魏拓跋雄勾结,害死宋寒章,宋海晏回到寿春后,将赵氏宗族全部驱逐。而根据齐韶的消息,此事背地里和齐阀有关,赵松声莫不是出身寿春赵氏?赵松声投身齐椽麾下,难道与七年前那桩旧事有关?

    萧含光知道七年前父亲之死是宋海晏心中永远的伤痛,但她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。她是一国之君,也是他的爱人。她伸出手,握住他寒凉的指节,轻声道:“我想知道。无论是什么事,我都想听你说。阿晏,你能告诉我吗?”

    宋海晏的手轻轻一颤。灯影摇曳,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,将他半张脸隐在暗处,双眼幽邃,几不见底。他轻轻叹了一声,终于将七年前鸬鹚泽之战前后之事缓缓道来。

    他说得很慢,有时候还会停顿一段时间。仿佛那些往事被冰封了太久,需得一点点凿开。萧含光也不催促,只是一直抓着他冰块一样的手,希望能给予他些许慰藉。

    萧含光听闻齐椽说动赵金镝反背宋氏,事败之后又杀人灭口,将自己置身事外,心中泛起一道凉意。转念一想,齐椽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当上皇帝,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能下手,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。

    宋海晏嗓音低沉:“齐椽做事阴险毒辣,不留余地。我得了赵松声的消息,实在放心不下,便将大军交托给碧棠,连夜赶回金陵。”他拥她入怀,声音微不可察地带上了一丝战栗,“万幸来得及时,不然只怕齐氏已经得手……”

    肌肤相贴,身体里传来的暖意驱散了方才的隔阂与疏离,萧含光心口微微发烫。他想起秦大娘之前说,他舍命护她,肩膀受伤,便轻轻将右手从他掌中抽出,撑开少许距离,目光落在他的衣襟处,“阿晏,我听秦大娘说你受伤了,伤得如何?我看看……”

    宋海晏目光躲闪,按住衣襟:“我没事,一点小伤……”

    “让我看看。” 萧含光拨开他的手,扯开衣襟,但见左肩处一道新伤,暗红的血痂混着新血,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。她指尖微颤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伤口边缘:“疼吗?”

    宋海晏本想说 “不疼”,可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扫过皮肉时,那点触觉不知是麻是痒,竟像是生了根,顺着血脉往心口钻。

    他耐受不住,喉结滚动,终是低低嘶了一声:“有点疼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