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踉踉跄跄靠近屠越的尸体,打开腰间的囊袋,里面空空如也,他粗暴撕开屠越的衣服、袖口,甚至靴子,冀望于找到药瓶之类的东西,然而屠越全身上下除了水囊和一点碎银,什么都没有。
宋海晏一颗心沉入谷底,屠越竟没有随身携带蛇毒的解药。
……
雪一直在下,整座鸡鸣山渐渐被飞雪覆盖,林莽之间一片皎然寂静。
宋海晏将阿幸横抱于怀,触手只觉她周身冷若寒冰,玉容惨白如纸,鼻息更是微弱得几不可闻。他颤抖的手轻轻抚过她青紫色的唇瓣,心中陷入彻底的绝望。
他奔袭数百里到此,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吗?
不,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!
他要救她,他要带她求医。宫中有御医,但眼下回宫并不安全。或许他应该带她去药师庵,静仪师太说不定会有办法。
他挣扎着将阿幸抱起,左肩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剧痛。
他心中蓦地一动。他先前同样中了毒箭,肩头麻痹,失去知觉,此刻竟重新感到疼痛,莫非那蛇毒于他已然失效?
七年前他中此毒侥幸未死,正因如此,这次蛇毒对他效果甚微。那么他的血或许对她有用,就算不能彻底解毒,应该也能拖延一段时间。
念及此,宋海晏不再犹豫。他自腰间拔出匕首,划破左手食指,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。他强忍着肩头的剧痛,将流血的指尖凑到阿幸唇边,血珠顺着她乌青的唇瓣滑落,滴入口中。
宋海晏死死盯着阿幸的脸庞,心中忐忑不安,不知这法子是否有效。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,阿幸依旧昏迷不醒。宋海晏的心渐渐沉了下去,难道自己的血也无法救她吗?就在他再次濒临绝望之际,却见阿幸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“阿幸……”宋海晏轻声呼唤。
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缓缓打开,似乎认出了他,喃声道:“阿晏……”
宋海晏几欲落泪,他将女子柔软的身躯拥入怀中:“阿幸,是我。你别怕,我回来了,我会救你。”
然萧含光苏醒片刻,又沉沉昏睡过去。
远方传来马蹄之声,似乎人数不少,不知是齐家的人马,还是前来救驾的人。宋海晏不敢去赌,他将阿幸负在背上,向密林深处远遁而去。
一队人马出现在皇帝马车遇袭之处。
齐椽骑着高头大马,着一身白狐裘,在夜雪中更显得清贵无比。他淡淡扫过满地的尸体,问道:“情况如何?”
一名黑衣大汉答道:“禀二公子,这次我们出动暗营私兵三百人,死士五十人,虽折损过半,但将皇帝身边的几百羽林军杀得一个不剩,只有两名暗卫带伤逃脱。”
“我是问你皇帝呢?”
“皇帝一人骑马遁走,屠越已经追过去了。以他的箭术,京中绝无对手,皇帝必死无疑,二公子请放心……”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叫屠越来见我。”
“二公子,屠越还没回来。”
“还没回来?太皇太后已经知道皇帝遇刺的事,父亲奉懿旨入宫。今日大事,成败在此一举,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见到尸体。”齐椽目光泠泠,扫视周围之人:“还不快去找——”
“是。”人群向四周散开。
这时,远方飞马来报:“二公子,中书侍郎齐韶同金陵卫尉统领韩毅正率军入山。”
“这么快?”齐椽微微一怔,随即当机立断:“让我们的人先撤。”
“如果皇帝死了,一切便成定局,齐韶来了也无法改变什么。”他看向黑衣大汉,下令道:“如果她没死,一定要在齐韶之前找到她。”
……
一刻钟之后,齐韶便到了齐椽刚才驻马之处。
他下马,看着不久之前留下的纷乱脚印,一向温润的眉眼陡然变得凌厉如刀,显出沉沉的戾色。
一名校尉上前,禀道:“韩统领、齐大人,这里的尸体已经全部找过了,没有找到皇帝陛下。”
韩毅神情凝重,道:“搜山,一定要找到陛下——”
齐韶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,如果没有找到尸体,说明皇帝有可能还活着,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她。
他走到皇帝的马车前,看向前方已经被飞雪覆盖的山道。如果皇帝遇袭,按照此前受到的训练,暗卫最有可能带着皇帝骑马突围。山道从南到北,敌人从南边来袭,北方是大道,东向是上山坡,奔逃不便,那么皇帝最有可能突围的方向是西边。
他骑马向西而行,身后韩毅高声道:“齐大人,你去哪儿?”
齐韶道:“韩大人继续搜查,我到那边看看。”
齐韶行出不远,便见到暗卫首领被雪覆盖的尸体,身下的血已经凝结,但他双目圆睁,看向西北的方向。
西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