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
他很快没了耐心,眼中密云堆积,下手愈重,龙袍的内衬一下子被他扯坏,可是那玉带还是牢牢扣在她腰间。

    萧含光一手按上玉带暗扣,到底冷静了下来——她如今是皇帝,眼下是在帝宫,他们本不该如此。此刻一夜放纵,若不幸有妊,她又该如何自处?宋海晏眼下不过因情欲迷失,失去神智,他若清醒,也未必愿意如此,不然之前何以划伤自己的手腕?

    她咬咬牙,狠下心肠,按了一下他右腕伤处。宋海晏吃痛,眼中再次恢复一线清明,萧含光直视他的眼睛,问道:“阿晏,你相信我吗?”

    宋海晏有些茫然,还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萧含光深吸了一口气,轻声道:“阿晏,我知道你很难受,我会帮你,但一会不管我做什么你不要反抗好吗?”

    她说完,便主动俯下身,擒住那一双柔软的薄唇。宋海晏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呜咽,长臂骤然收紧,将她抱在怀中,唇舌随意以更加猛烈的力道侵袭了过来。萧含光伸出右手,捉住床上掉落的金簪,在他忘情之时,指尖轻轻拂过后颈,寻到风府穴所在,骤然刺入。

    宋海晏身躯猛地一颤,却终究未作反抗。刹那间气力尽散,如断线纸鸢般软倒在她怀中。

    萧含光长舒一口气,指尖抚过他后颈穴位 —— 风府穴乃诸阳之会,以巧劲刺入可令气血逆冲致人昏迷,然稍一偏差便会伤及延髓,危及性命。宋海晏曾习武艺,若本能抵抗,反而有事,幸得他此刻神志半昏,又对她全然信任,方无大事。

    萧含光走到书案前,抬笔写下几行墨字,朝殿外呼了一声:“楚姑姑。”

    楚秋筠从外走入,看到纱帐内里的情形微微一惊。但她从七年前萧含光入宫之时便随侍皇帝,一个月前也知皇帝曾换女装与宋海晏船上私会,很快压下心下惊慌,低眸道:“陛下有何差遣?”

    萧含光道:“朕要沐洗,你命人准备沐汤。”她将手中的药方递了过去,“命冯大用将药方上的药材备齐。注意,不可以在太医院抓药,让他想其他的办法。”

    楚秋筠将药方接过:“是。奴婢这便去办。”

    “今晚的事不可走漏风声。还有,你也是太皇太后信得过的人,明早你去告诉太皇太后一声·,宋海晏非是可以挟制的人,此事可一不可再。否则,朕会翻脸。”

    皇帝声音极冷极沉,楚秋筠听得胆寒。这七年,皇帝威严渐重,但对太皇太后一向恭谨,从不曾说这样重话。她恭恭敬敬垂头:“奴婢遵旨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半个时辰之后,一切齐备。

    萧含光并不知太皇太后用的什么药,但以药理而言,无非是使气血充盈,阳气激发的方子。她只需反道而行,选用使气血平抑,药力发散的药材即可。

    萧含光将备好的药材放入浴汤之中化开,又试了试水温,回到床边,将昏睡不醒的宋海晏扶入浴桶之中。

    水花四溅,他那身月白绡衣一入水,就贴在身上,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劲瘦腰线,透出底下紧实的肌理,在氤氲水雾中恍如苍龙隐现波涛之中。萧含光第一次见这般景象,粉面微红,忙垂眸避开。

    转念一想,湿衣裹身既不舒适,又碍药力渗透,终是上前一步,伸手探入温汤之中。

    她伸手拉开襟口细带,随着湿衣褪落,赫见那玉色胸膛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伤痕,这些伤痕大多颜色很浅,只有左胸处,一道箭疤狰狞刺目。

    她猝然屏息,她当然知道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。八年前,他们私奔离开药师庵,宋海晏被皇家侍卫一箭透胸而过,养了两个月才好,后来宋海晏为了求娶长乐公主,又被他父亲差点打死,这些都是那时候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萧含光忽然觉得眼中一片酸涩。她鬼使神差般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箭疤。刹那间,掌心传来有力的心跳,一下又一下,震得她指尖发麻,心血如潮涌,颤栗不休。

    一滴热泪终于从脸颊滚落,滴入浴桶,消失在水中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玉殿中灯火葳蕤,雾气蒸腾。药力渐渐渗入肌理,宋海晏面上潮红渐退,眉目也慢慢舒展开来,呈现出原本的柔和面目。

    萧含光倚在浴桶边上,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庞。

    自入金陵,宋海晏人前嚣张跋扈,令人望而生畏;与她相见时,又总带几分愁绪。让人几乎忘了,从前的宋海晏澹泊温和,热烈赤诚,他爱说话、爱笑,是少年郎最美好的模样。

    然而水消失在水中,时间消失在时间之中,过去的宋海晏消失在现在的宋海晏之中。

    八年之前,她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皇帝,宋海晏也没有想过要做一个大将军。

    命运之所以称为命运,在于不可捉摸,不可对抗。

    佛曰,不可说,不可说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