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大用请皇帝上辇,起驾回宫,百官也正准备离开。忽然,禁军校尉澹台炜疾步奔来,奏道:“启禀陛下,臣已找到了太常卿齐大人。”
萧含光凤眉微蹙,冷然道:“哦,齐大人在哪儿?方才献礼为何不至?”
澹台炜额间沁汗,支吾道:“齐大人尚在社宫之内,只是……只是……臣实不敢奏!”
萧含光知道其中必有蹊跷,脸色也沉了下来,道:“既然在社宫之中,朕便去亲自去瞧瞧,看看太常卿有何要事,竟比社稷祭典更加重要……”
齐鸿心知不妙,这时先前派去寻人的齐氏家臣也回来了,齐鸿低声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家臣面如土色:“事情不好,我们的人找到社宫时,禁军已经将社宫团团围住,我们的人全部都被拦在外面,根本进不去,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……”
再看皇帝时,只见皇帝已经大踏步向社宫走去,齐鸿只好快步跟上。
百官之中有反应快的,已经察觉此事蹊跷。先是齐梁在行亚献礼时突然消失,皇帝命本为太常丞的澹台昱暂代太常卿一职,代行献礼,紧接着又是禁军校尉澹台炜第一个发现了齐梁在社宫之中。
这件事情摆明了是澹台氏与齐氏的又一次明争暗斗,眼看着好一场热闹,群臣也没有这个时候离开的道理,纷纷跟在皇帝和司徒公的身后,往社宫而去。
萧含光行至社宫前,见朱门紧闭,室内之内隐隐传来细碎声响。那声音似有男女私语,又夹杂着衣衫摩挲之声,竟似有人行那苟且之事。
萧含光抬头,正欲下令羽林军破门,里面传出说话声。
女子娇声道:“齐大人,这里可是社宫,一会儿祭典结束,就有人过来收拾,万一教人撞见,该如何是好?”
紧接着,一名男子笑声传来:“怕什么,你我只管快活。本大人现在身体飘飘然,怕是马上就要羽化登仙而去,又何须管这些俗世烦恼之事……”
百官们顿时炸开了锅,议论之声此起彼伏。有人掩着嘴,满脸的惊愕与鄙夷;有人摇头叹息,感慨世风日下;更有平日里与齐氏不和的官员,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。齐家此番算是丢脸丢到家了。
齐鸿汗出如浆,头上嗡嗡作响,他听出那女子的声音正是齐梁平素最宠爱的姬妾。他万万没有想到齐梁竟敢将人带入社宫,在此行腌臜之事,甚至缺席亚献之礼,他恨不得立刻冲入殿中,将这孽子撕碎。
他踉跄着上前,几乎栽倒,左手扶住檐柱,才勉强站稳。一回头,见皇帝一双晶亮的眸子正看着他,似乎正在询问他如何处置此事。
她眼中既没有慌张失措,也不见愤怒震惊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仿佛无声地对峙。
齐鸿强自冷静了下来,他终于意识到,他小瞧了眼前的女子。
自从太皇太后退居永寿宫之后,齐阀行事较之从前有所收敛,不再重提立储之事。
一来,齐栋贪功冒进,在洛阳城损失不小。宋寒章死了,宋何联盟依旧牢固,宋海晏继任庐江刺史之后,对朝廷内外十分强势,齐阀需要分心面对宋氏可能的威胁。
二来,帝位上坐着的并不是皇太孙萧樗,而是长乐公主。因此,后宫不会再有新生儿,颍川郡王会是皇帝唯一合法的继承人,只要拖下去,太皇太后最终会接受这个事实。至于皇帝本人,她的意见并不重要。门阀势大,皇权式微,就算太皇太后齐明霜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,何况一个长在庵堂的公主?
齐鸿觉得他大错特错。皇帝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柔弱可欺,澹台氏和颍川郡王的婚约并不是太皇太后的授意,而是她的手笔。宣城的澹台氏确实是皇帝用来对付齐家的一枚棋子。
此刻,对方下出妙手,他必须做出取舍。
齐梁在众目睽睽之下,在社宫庄严之地行秽乱之事,他找不到任何包庇回旋的借口,只能舍弃自己的长子,将太常卿的位置拱手让给澹台氏。至于齐阀失去的面子,只能事后在其他地方找回来。
齐鸿深吸一口气,在御前跪下,叩首道:“陛下,齐梁在社稷祭坛行此丑事,亵渎神灵,罪无可赦。请陛下下旨,将齐梁革职收押入监,依国法处置,再治臣教子无方之过。”
萧含光垂眸凝视着伏地叩首的齐鸿,心想不愧是老狐狸,这么快做出弃卒保帅的决定。如此,她行事也不得不顾全体面。
她转身,昂声道:“来人,将齐梁拿下,交付廷尉审问定罪——”
澹台炜早已待命,率羽林军破门而入,将衣衫不整的齐梁和宠姬拖了出去。齐梁这时方才清醒过来,大喊道:“父亲,救我——”
齐鸿伏地不言,喉头涌过一丝腥甜。
“带走!” 澹台炜挥袖喝令,甲胄碰撞声中,两人被架出殿门。齐梁的哀号渐远,消散在廊下回音里。
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