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
晏,我该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那道静穆的人影终于动了一下,有些讶然:“这么快?”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宋海晏似乎一瞬回魂:“原来已经三更了——”

    听他语气萧索,萧含光忍不住道:“阿晏,现在不同以往,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再见。”

    “下次相见,你我已非今夜之人。”宋海晏低声一叹,这时,载他来此的乌篷小船已重新靠近,宋海晏抬头看她,轻声道,“阿幸,你候我来,我送你离开。”他回到乌篷船上,静静站着,看着大船缓缓离开。

    萧含光看着那人影越来越远,最终化为一个小小黑点,湮没在夜色中,心中忽生出惆怅来。她现在是皇帝,无人规定她该几时回宫,她明明可以下令侍从们多等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总有一些人,只要出现在生命之中,便再也无法忘怀。总有一些事,只要经历过,就终生刻骨铭心。

    她仍记得少年拉着她在箭雨中的奔跑;记得他在栖凤殿得知长乐公主死讯时抚棺长恸;记得他在御前献鹿脯时那一双含泪的眼;记得正光殿那一晚,他拥抱着她时滚烫的心跳……

    今夜之后,她大概再也无法忘记屏风上的那道影子。

    “下次相见,你我已非今夜之人。”

    萧含光咀嚼着这句话,心想,他们以后可能会再见百次、千次、万次,但此时心境,大概不会再有了。

    他们自相识以来,每一个夜晚都独一无二。

    如幻、如阳焰、如水中月、如响、如空花、如镜中像、如海市蜃楼、如梦、如影、如一切变化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二日,皇帝仍未复朝。下午时分,冯大用领着一列内监,浩浩荡荡到了将军府。

    宋海晏立于将军府的阙门之下,他并未跪迎圣旨,脸上挂着森冷的笑容:“常侍又有圣意传达?”

    冯大用转身对身后内监道:“将东西呈上来。”

    身后的小太监托着一个漆盒走上前来,冯大用将漆盒打开,现出里面的一双玉璧,道:“陛下有口谕传达,陛下问大将军,七年之前,大将军曾在金殿上献白玉璧一对,不知大将军还记得旧事否?”

    冯大用心中忐忑。

    七年之前,宋家献俘之后,宋海晏曾代表宋家向皇帝献白玉璧,表示礼敬和臣服。如今皇帝命他带这一对白玉璧到大将军府来,是想提醒宋海晏勿忘当年旧事。但古来诸侯,弱小时就臣服,强大时就狂悖。当年宋家不过据有庐江一郡之地,如今土地数倍于当年,又拥兵无数,实在难以揣度如今的宋海晏究竟怎么想的。

    宋海晏盯着那只漆盒,忽地笑了一声,“说来说去,陛下还是希望我放人。也罢……”他喝令道:“将澹台校尉带出来——”

    冯大用心头一紧,生怕宋海晏又命将人澹台炜带出来鞭打一顿。

    不一会,澹台炜被两名甲兵押解而出。宋海晏扬了扬右手,士兵将澹台炜身上捆绑的绳子解开。

    冯大用刚松了一口气,不料一眨眼,见宋海晏身边的亲卫抽出一把剑,横在澹台炜脖子上。冯大用心跳差点停止,呼道:“宋将军,不可杀人——”

    宋海晏脸上现令人玩味的笑容,“常侍放心,我今日并没有杀人的兴致。当日澹台校尉冒犯了我,但我宋海晏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,只要澹台校尉向我道歉,就可以离开了。”

    澹台炜仰起头,眼中似要喷出火来。

    宋海晏脸上笑意未变:“很好,我最是欣赏澹台校尉这般硬气的人。将人带回地牢,什么时候肯道歉了,什么时候可以走……”

    两名甲兵押着澹台炜就要带回去。

    “等一下。”冯大用连忙上前数步,凑到澹台炜耳边,低声道:“澹台校尉,好汉不吃眼前亏。事情毕竟是羽林军先挑起的,闹到陛下面前,终归不好看。校尉您今天就低头认个错,先离开这里再说……”

    澹台家既为外戚,又有勋爵,澹台炜今年不过二十多岁,已在禁军担任校尉,渐渐养成傲睨万物的态度。那日被虏,心中只以为父亲很快能营救自己出去。事情也如他所料,没有多久,冯大用就传旨来要人,没想到宋海晏不但不放人,还将他鞭打了一顿,又拘禁多日不放。此刻见冯大用在宋海晏面前如此奴颜媚骨,劝他低头,终也明白了形势比人强的道理。

    澹台炜面颊肌肉抽搐,咬牙切齿道:“对不起,是我冒犯了大将军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,压在他肩膀上的那柄剑忽地生出一股巨力,压得他的身体向下,澹台炜双膝一弯,竟被逼跪在地。

    “这才像是道歉的样子。”宋海晏脸上笑意愈深,他抬了抬手,命甲士撤去长剑。

    澹台炜怒不可遏,如猎豹一般一跃而起,一拳击向宋海晏面门,可惜未等他近前,宋海晏足尖横扫,澹台炜重重摔在青石板上,再也爬不起来。

    宋海晏看向冯大用,哂道:“澹台校尉现在怕是起不了身了,麻烦冯常侍将人送回去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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