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澹台恭心中并不满足,本朝大将军之位空置已久。既然齐家没这个心思,这至关重要的职位迟早会落入自己手中。他正踌躇满志,却不想半道上杀出个宋海晏来。
金陵坊间传言并非空穴来风,澹台恭已从宫中得到消息,皇帝有意加封宋海晏为大将军,甚至赐下将军府,许他在金陵开府从事。中书省对此无异议,司徒公齐鸿称病,对此不置可否。
宋海晏大破青州之后,陈重兵于濡须口,虎视长江南岸。宋海晏如今除庐江外,掌控北豫州、青州、兖州、徐州,养兵十二万,实乃割据一方的枭雄人物。
然而在澹台恭心中,此人实乃大楚朝廷的心腹大患。当年宋寒章死后,皇帝加封宋海晏为庐江刺史,宋海晏竟让传旨的太监带回一支箭矢,公然挑衅皇帝威权,定是怀有不轨之心。
如今皇帝加封其为大将军,不过是因为宋氏兵强马壮,不得不虚与委蛇。澹台一族作为皇帝的股肱之臣,自当为君分忧,挫其锋芒。
……
酉时三刻,宋家的马队自宣阳门进入金陵城。
天光西斜,将巍峨的城门镀上一层淡金色。十六铁骑当先开道,清一色乌骓马,旌旗猎猎,蹄声如雷。
忽然号角长鸣,城门洞开处,一匹照夜白马缓步踏入金陵城。马背上之人身披玄铁鳞甲,面上青铜兽纹面具森然可怖,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那眼神如出鞘之刀,目光所过之处,围观者无不垂首侧目,生出如芒在背之感。
宋海晏勒马而立,骏马长嘶一声,鼓角雷动,在他身后,五百步卒列阵而入,铁甲铿锵,长矛如林。金陵承平已久,百姓何曾见过这等军威,一时皆屏住呼吸。
行至朱雀大街时,人群忽然骚动。一条发狂的野狗忽地从巷口冲出,围观行人避之不及,一下子被挤到道路中央。马队中响起一声长哨,然最前方的战马收势不及,不意撞上了被挤到路中的一名乞丐。
骑兵猛勒缰绳稳住身形,却见那乞丐已滚倒在地,捂着胸口哀嚎:“将军纵马伤人!要出人命了——”
骑兵下马欲扶,不远处响起马蹄之声。正在巡视街道的羽林校尉澹台炜一袭银甲,领着数十名羽林军横挡在长街中央,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:“当街纵马伤人,按大楚律例,当鞭笞五十。来人,拿下——”
羽林军得令,如猛虎下山,将那名冲撞了乞丐的骑兵围在中间,就要将人拿下。
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阵惊呼之声,任谁都能看出来,刚才宋家骑兵冲撞人群实属意外。
宋海晏七年不入金陵,如今得胜回朝受赏,实乃朝廷一大盛事,这马队不小心冲撞乞丐,羽林军也该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断没有当街拿人的道理。
澹台炜故意拿乔,分明是金陵新贵澹台氏想要给刚刚入城的边镇重将一个下马威。也有人心中猜测此举莫非出自天子授意,想要一挫宋海晏的锐气?
可宋海晏今日是率甲士入城,若是两方冲突起来,可就是一出大戏了。
一时之间,人人的目光都落在马队中央的宋海晏身上。
青铜面具下的脸看不见形容,只见他眸光沉静如渊,微微举起了右手。
“呛啷 ——”
他身后边军悍卒同时拔刀,雪亮的刀光映得朱雀大街一片森寒,刹那之间,澹台炜及所率的羽林军反被团团围住。
“宋海晏!你敢围困禁军,莫非要谋反不成?” 澹台炜握刀的手青筋暴起,发出一声怒喝。
宋海晏不答,只是做了个劈砍的手势。
宋氏甲士得令,刀光霍霍,直取羽林军。这些边军都是久经沙场淬炼,其战力又岂是久居金陵繁华地的羽林军卫能比,顷刻之间,几十名羽林军或被缴械,或倒地不起,或抱头鼠窜,尽显狼狈。混战之中,一名边军骁将瞅准时机,猛然挥刀砍向澹台炜持剑的手臂。澹台炜仓促格挡,手中长剑竟然脱手。未等他反应过来,又有两人从左右两侧扑上,将他死死按住,绳索如灵蛇般缠绕其身,眨眼间便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,又用刀从他的衣服上截下一段布料,塞入口中,扔在马背之上。
大局抵定,宋海晏抬起的右手放下。宋家甲士有条不紊,收拢阵型。
一声马哨响起,宋家马队重新整队,踏着满地狼藉,带着被俘虏的澹台炜,昂首挺胸,扬长而去。
……
朱雀大街一家酒楼的二楼雅阁内,澹台恭脸色铁青。
他命澹台炜寻衅生事,不过是想抓一个宋家骑兵,略做惩处,压一压宋海晏的面子,也彰一彰澹台氏的威风。
就算羽林军小题大做了一点,那也是按章程办事。他宋海晏再横,难道还敢跟羽林军当街动武不成。
可没想到宋海晏如此跋扈,不仅当街将禁军打了个落花流水,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