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碧棠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慧黠的笑意:“阿兄,自小你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?”
宋海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风从北地吹来,落下薄雪。宋海晏抬起头,望着薄雾笼罩的青溟。“阿棠,如果我说我打算几年之后,再次兴师北伐,你会支持我吗?”
“阿兄做什么我都会支持。”宋碧棠问道,“这是你和长乐公主的约定吗?”
宋海晏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***
金陵。
永寿宫。
朔风卷着细雪簌簌而落,将朱墙黛瓦浸染成一片素白。萧含光自御辇步下,狐裘在寒风中轻扬,她下意识紧了紧衣襟,踩着积雪迈入朱漆宫门。
北伐失利之后,太皇太后心灰意冷,将传国玉玺交给萧含光。之后,她搬出了居住了三十年的椒房殿,迁居永寿宫,不再过问国事。
一开始,萧含光也曾早晚到永寿宫请安,太皇太后皆避而不见,只许她每月初一十五早上请安,也不过隔着珠帘玉幕,磕完头便离开。
今天下午夏从德到正光殿,传懿旨命她觐见时,萧含光才惊觉,她已有许多时日没有见过太皇太后了。她心中涌起一丝忐忑,不知道这次召见是为了什么事。
随着夏从德一声“皇帝驾到——”,满殿宫人纷纷伏地行礼。萧含光步入内殿,见西侧几案上,一盆蜡梅开得正盛,暗香浮动。
太皇太后跪坐于席,手持银剪,正专注地修剪着梅枝。
萧含光走到近前,向太皇太后问安行礼。
太皇太后命人在几案另一侧设下座席,示意皇帝坐下。她抬了抬手,宫人们便退出殿外,轻轻关上殿门。
太皇太后素来居高临下,萧含光少有这般和她相对而坐的时候,不免觉得局促。
而太皇太后并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,只垂眸专注于手中的腊梅,剪刀的寒光在花枝间游走,枯枝应声而落,在案几上发出细微的轻响。
萧含光斟酌片刻,开口道:“太皇太后,近日朝中……”
“皇帝聪慧过人,朝中诸事,自可决断,无需向哀家禀报。”太皇太后打断她的话。
萧含光只得应道:“是。”
待那盆蜡梅疏去多余枝叶,显出嶙峋瘦骨,太皇太后才满意地放下手中剪刀,说道:“今日哀家唤皇帝过来,是为两件事。第一,是关于宫中防务的事。十年前,先帝身体渐渐不好,军队也慢慢被齐家掌握,这是哀家的过错,现在说这些,为时已晚。但禁军首领李藏甲和金陵卫尉韩毅,都是先帝着力培养、忠诚可用之人。凭此两枚虎符,即可调动大军,此乃我大楚根基所在,今日便交予皇帝。”
太皇太后从袖中取出两枚虎符,放在几案之上,推向萧含光那边。
虎符形如卧虎,青黑斑驳,寒光沉郁,自有一股森冷气息。
萧含光呼吸乱了节奏,心跳也急促起来。
太皇太后将玉玺交给她,只是认可她作为皇帝的身份。现在,太皇太后拿出两枚虎符,才是将手中握有的筹码一并给她,将大楚的前途交托到她的手上。
太皇太后目光沉凝,又道:“齐阀据有扬州之地,但宋海晏继任庐江刺史,背后又有荆州何长龄的支持,足以和齐家分庭抗礼。而今门阀势大,皇权式微,如何权衡利弊,外御胡虏,保淮水防线不失,内安民心,止内乱于未萌,就要看皇帝的本事了。”
萧含光郑重收起虎符,沉声道:“孙儿谨记。”
“其二,便是立储之事。”太皇太后凝望着她,轻声道:“你不是男儿,但大楚终究需要一个真正的继承人……”
萧含光心中一个激灵,“太皇太后打算立颍川郡王为太子?”
“若要立齐氏子嗣,哀家何苦拆散你与宋海晏的姻缘,又何必让你女扮男装、登上皇位?” 太皇太后道,“哀家所说的,是你兄长的血脉……”
萧含光怔住,“我哥哥的孩子?”
太皇太后点头,又道:“你哥哥在娶宝珠为太孙妃之前,东宫便有两名侍奉的宫人。其中一人怀有身孕,但宝珠入宫不久,这名宫人便不知所踪了。宝珠的性子我知道,拈酸吃醋是有的,但害人性命尚不至于。哀家那时想,宝珠出身高门,一时咽不下这口气,等她生下嫡子,再好好劝劝她,让她将人接回来。”
“但后来,她接连小产,嫡子迟迟没有着落。你哥哥去世时,她怀胎的月份大了,哀家不敢告诉她这个消息,只命人连夜将她送到白鹭台的行宫养胎,不想生出来是个死胎,宝珠也因此疯了。她这一疯,那对母子的消息再也无人知道了。”
萧含光心中犹疑,问道:“就算是宝珠暗中将皇嗣藏了起来,但她身为太孙妃,总不会亲自干这种事,只要将她身边的人全部拿住审问,不就一清二楚了吗?”
太皇太后冷笑一声:“她身边皆是齐阀的人。若贸然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