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
宋将军,这……这……这不太合适吧?”

    箭者,凶器也。

    宋海晏如今身为一镇诸侯,送给皇帝一支铁箭。往大了说,是对朝廷有敌对之心,往小了说,也是大不敬的罪名。

    宋寒章战死鸬鹚泽,宋海晏差点死在洛阳城下,朝野民间本颇多阴谋之论,无外乎宋氏功高盖主,遭帝王猜忌云云。宋海晏新继任庐江刺史,就送给皇帝一支镔铁箭,若是传扬出去,谣言必成鼎沸之势。

    宋海晏神色从容:“内官不必担心,陛下自然知道其中意思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十月十三,宋寒章入葬庐江城外东山的宋氏祖茔。

    次日,何长龄率部众离开庐江,返回荆州。宋海晏与宋碧棠兄妹一同将何长龄送出城,直至十里长亭方才折返。

    兄妹二人回到宋氏大宅时,家仆宋吉迎了上来,面露愁苦之色,道:“主君,赵二公子绝食七天,至今仍不肯吃东西,今早竟一时昏厥。不知主君打算如何处置此事?”

    自宋寒章战死,宋碧棠察觉赵金镝背叛之后,便将赵松声关入地牢。一开始,赵松声不吵不闹,坚信父亲绝不会背叛。

    后来赵家阴谋败露,赵金镝、赵鹤年父子双双身亡,宋碧棠知赵松声性情刚烈,怕他知道消息无法接受,只命人瞒下消息,加强守卫,等宋海晏回来再处置此事。可赵松声不知怎的还是得知了消息,再也不肯吃狱卒送来的食物。

    宋海晏刚回庐江,继任宋氏家主,一边要安定人心,一边要主持葬礼诸务,宋吉也不好拿这等小事来扰他,直到今日诸事已毕,才将这事报了上来。

    宋海晏沉思片刻,道:“赵氏父子已经以死谢罪,如今赵氏宗族已经离开寿春,赵松声既对此事并不知情,没必要再多赔一条性命。宋吉,你告诉他,他和碧棠的婚约就此作罢,让他自行离开,投奔亲族去吧。”

    宋吉叹了一口气,道:“主君顾念旧情,但赵二公子性情执拗,如今绝食多日,纵使他恢复自由,只怕也会步父兄后尘,自寻短见啊。”

    宋海晏眉梢微沉,觉得此事十分为难,沉吟道:“我去劝劝他……”

    宋碧棠见他神色疲惫,道:“阿兄多日劳累,先去休息。阿兄既无杀人之意,此事便交给小妹处置吧。”

    宋海晏知妹妹处事颇有分寸,点点头道:“这样也好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宋吉提着灯笼,引着宋碧棠穿过回廊,直往宋氏私牢而去。廊下寒风穿堂,烛火明灭不定,更添几分阴森。

    推开厚重的牢门,只见赵松声斜倚在草席上。多日绝食已让他形销骨立,昔日丰神俊朗的面容凹陷下去,颧骨突出,干裂的嘴唇结着血痂,一双清亮如星的眼眸,如今只剩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两名看守正强行按住他,用水囊往他唇中灌水,可赵松声紧咬牙关,任清水顺着脖颈往下淌,也不肯咽下半滴。

    宋碧棠见此情景,心头一阵酸楚,轻声道:“你们且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待众人离去,地牢里只剩宋碧棠和赵松声两人。

    这一双小儿女自幼缔结婚盟,青梅竹马一起长大。但经历背叛,一切再回不到从前了。

    赵松声听到宋碧棠的声音,并不往这边瞧。他闭上双眼,蜷缩在角落的阴影之中。

    昏黄烛火在石壁上投下明明灭灭的虚影,宋碧棠拿起水囊,跪坐在草席上,将清水凑到赵松声唇边,低声道:“表兄,阿兄已经赦免了你,允许你离开庐江。如今,赵氏阖族已迁往巴蜀之地,如果你愿意,就喝了水,然后起身,去巴蜀寻找你的亲人……”

    赵松声将头偏到一边,眼睛仍闭着,声音虚弱:“阿棠,我阿父背叛宋家,还害得宋将军命丧黄泉……阿晏宽厚,饶我不死,可我又有何颜面苟活?阿棠,你若顾念旧情,就给我一杯毒酒,让我一了百了……”

    宋碧棠咬住下唇,眼眶泛红,“表兄,难道你宁愿忍辱含垢而死,也不愿意为亲人报仇吗?”

    “报仇?”赵松声喉间溢出一声沙哑而悲怆的冷笑:“父亲背叛在先,宋家网开一面,放赵氏全族生路已是天大恩情,我拿什么去报仇?又要向谁报仇?”

    宋碧棠轻轻摇头,“表兄,你的仇人并不是宋家,而是江左齐阀。阿兄一路追逐拓跋雄到北方太行山,拓跋雄临死之前,吐露了一桩秘密,你父亲背叛宋家,陷害我阿父是因为齐阀许以重利,你父亲受到蛊惑,这才行差踏错……”

    赵松声睁开眼睛,眸中亮光一闪: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那一抹光很快黯淡,他又苦笑一声,“阿棠,你素来聪明,但我家和江左齐家并无来往。这番话想必是你编来骗我的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岂会骗你……”宋碧棠低声道:“当日陆家姑父进入寿春城后,调查过你父亲的死因。你父亲并非在寿春家中自杀,他曾带着四名亲卫出城到淮水边的东关渡,在那里与人暗中见面,之后被毒杀,尸体当晚被人暗中带回家中,伪装成自杀的模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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