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
接任。宋家日后该如何行事,亦应由他决断。依我之见,这北伐成败无关紧要,当务之急是保住庐江基业,还是先修书一封,让你兄长速速回庐江为好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以给阿兄写信。”宋碧棠摇了摇头,毫不迟疑道:“堂叔可曾想过,阿父战死的消息传至北方,军心必大乱,阿兄未战便先败了。”

    宋平章眉头紧皱,“可是,这场战事知晓的人极多,将军身死的消息会传扬出去,你阿兄他早晚会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至少能慢些,但愿阿兄能在得知消息前,先攻下洛阳。”

    宋碧棠揉了揉眉心,看着西边坠下去的残阳。

    父亲身死,这座庐江城很快也会落入拓跋雄之手。

    外有猛虎,内有豺狼,当前局势,又岂是风雨飘摇可以形容。如果宋海晏从北伐战场上铩羽而归,宋家的声望将跌入谷底。

    门阀世家的格局,并非一成不变。南朝两百年间,多少赫赫一时的姓氏,最终都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。如果宋家败落,其他的门阀只会蜂拥而上,将他们踩入泥沼之中。

    父亲已经败于鸬鹚泽,阿兄绝不能败于洛阳城下。

    她无法左右北伐局势,她能做的,便是在兄长归来之前,尽可能保存宋家的实力。

    她写了一封信,道:“堂叔,麻烦你命人将这封信送往北方。不是送给阿兄,而是交给表哥陆思明。”

    宋平章接过信件,寻人送信。

    他回到议事堂时,见宋碧棠正站在门楣前,凝望着宋家主楼牌匾上“积韧千秋”的四个楷书,那古朴厚重的字迹经过二百年的风吹雨打,漆色斑驳却筋骨嶙峋,显出苍劲的底色。

    听到他的脚步声,宋碧棠回头:“堂叔,我先前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?”

    “都已经准备完成了。”宋平章目光闪过一丝犹豫,“碧棠,我们非要这么做吗?这庐江城,可是祖宗留下的基业啊——”

    “只要阿兄还在,这座城池终会复兴,我们还会回到这里。”宋碧棠遥望天际暮色,“现在我们能做的,就是成为他的后盾。做好一切准备,等他回来。”

    寿春。

    赵氏大宅,朱雪楼。

    此楼本为寿春赵氏议事之所,如今临时改为灵堂。大门上挂着白幡,正堂四壁覆着白幔,素缟垂落如泪。堂中最中心处,停放着一座黑漆灵柩,四周白烛摇曳,映得柩上金色纹饰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最上首牌位上,“大将军宋寒章之灵位” 九个大字,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香炉中三炷线香将尽未尽,于灵堂中袅袅盘旋。

    赵金镝一身素服,跪在灵堂之前,往火盆中扔着纸钱。他低垂着头,额前散落的发丝遮住了眉眼,看不出主人心绪。一阵穿堂风吹过,烧尽的纸钱因风飞起,灰烬飘得到处都是。

    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赵金镝陡然惊觉,喝问道:“谁?不是说了不许打扰吗?”

    赵氏家仆连忙跪下,道:“大人,前院来了一位客人,他自称从江左远道而来,说是有极为要紧的事,要同大人您商议。”

    听到 “江左” 二字,赵金镝心中一震,旋即冷静下来,低声道:“将人请至我书房,切记,行事隐秘些,不要让任何人瞧见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家仆应声去了。

    赵金镝站起身,回到卧室。命下人备好热水沐浴,洗去身上鲜血与香灰之气,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这才前往书房。

    静室幽幽,客人并未因主人迟到而不悦,手提琉璃灯,欣赏着壁上卷轴,那是前朝王右军留下的一幅书法。

    兴致所至,客人啧叹道:“想不到寿春这小城,竟藏有王右军的名品,此番前来,也算不虚此行。”

    赵金镝跨过门槛:“齐二公子如果喜欢,赵某可以送给二公子。”

    “君子不夺人所好,今日得观真迹,足慰平生——”齐椽转身,微笑道:“赵将军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书房北侧设有座席,赵金镝请齐椽客座,命仆人奉上茶水。

    这位江左齐阀的二公子姿仪如玉,修如春竹,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风流态度,给人如沐春风之感,与赵金镝镇日打交道的淮南世家大不相同。

    淮南地处南北交界之地,要在此混乱之地生存,唯有靠勇武立足。世家贵族子弟的脸上也带着几分武人的粗犷。而眼前这位齐阀二公子,谈吐清雅,不染尘俗,这是钟鸣鼎食之家才能养出的清贵气质。

    齐椽拿起茶杯,略沾了沾唇,从怀中取出一物,递给赵金镝道:“赵将军,我此番来淮南,专为传送侄女云珠和令郎鹤年的婚书。家父说了,等赵将军成为新任的庐江刺史,我齐家便送女与令郎完婚,成就两姓之好。”

    “庐江刺史?”赵金镝眼睛一亮,呼吸顿时急促起来。

    “赵将军既有背叛旧主的胆略,我江左齐氏自会履行前约。” 齐椽笑道:“拓跋雄大军孤军深入淮南,难以持久。我齐家和他早有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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