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    第9章

    第二日早上,阿幸早课回来,天上落起小雨。

    她推开窗户,雨珠子跌在青石板上,惊起碎琼乱玉。梨花瓣颤巍巍承着雨,雨凝露从瓣尖滚落时,恰似玉盘上滑落的鲛珠,雕花木窗棂上附着的水雾,也染了三分梨蕊的冷香。

    她执笔写字的时候,宋海晏推门,从门缝中探出半个头,道:“阿幸,今天下雨了。”

    阿幸抬头:“是啊,下雨了。”

    宋海晏道:“看来我今天不能去外面晒太阳,你能借我一本书看吗?”

    阿幸想起昨日下午她抄经时,他本来是在看书的,道:“你不是带了书吗?”

    “那些兵书都是我看熟了的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宋海晏倚着门框,门外雨声入耳,“落雨梨花,正适合参禅。我母亲信佛,从前总说我杀性重,容易折福,该多读些经书修身养性,增长些智慧,如今倒是机会。”

    阿幸将已经抄就的经文顺手给了他一本,继续奋笔疾书。

    宋海晏拿了书,并不回自己的房间,而是侧坐在门槛上。他没有翻开佛经,斜对着她,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。

    “阿幸,你为什么每日都要抄经?”

    “这是功课。”

    “阿幸,你每天抄经,不觉得辛苦吗?”

    “辛苦。”

    “阿幸,你们药师庵的比丘尼都要每日抄经吗?”

    “不是,只有我要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何别人都不用抄经,唯独你要抄经?”宋海晏支颐看她:“我总觉得你不像比丘尼,对了,为何药师庵的其他比丘尼都没有头发,只有你带发修行?”

    这两问实属戳在阿幸的痛处,她抬眸,声音带了些怒意:“你不是要看书吗?不看就还给我……”

    宋海晏连忙将经书翻开,但仍不安分,只胡乱翻了几页,又指着书上一处问道:“阿幸,过去之心不可得,现在之心不可得,未来之心不可得,何解?”

    阿幸顺口答道:“过去已是过去,所以过去之心不可得。现在之心只在刹那,起念之间已成过去,所以现在心也不可得。未来之心尚不存在,自然也不可得。”

    宋海晏摇头道:“这道理不通。”

    阿幸道:“如何不通?”

    宋海晏一笑:“我昨日在梨花树下坐读兵书,忽然动心起念。我今日在雨檐下读佛经,起得还是同样的心念。”

    窗外雨声骤歇。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“现在雨停了,现在之我,较之方才,已是未来。可我心依旧,一如昨日。可见佛言未必全有道理,只要我心匪石,不可移也,便不分什么过去心、现在心、未来心。”

    他这般歪解佛经,阿幸也不生气,只问道:“所以你动何心?起何念?”

    “这却说不得。” 宋海晏看着她,眉眼彻底舒展开来,少年的束发从鬓角垂下,自有一股风流:“一定要说的话,我想就这样坐在这门槛上,和你说话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如果嫌我烦,那只坐着,不说话也可以。”

    他果真不再说话,于是小院忽地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在这静谧之间,阿幸听到屋檐上的雨顺着瓦檐,一点一点地滴下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
    阿幸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出现,又飞快消逝。

    她忽想起初见时,少年右颊上惊鸿一现的梨涡;想起那个破碎的陶罐,以及那日午后,少年唇边那一声春鸟啼鸣;想起他叫她阿幸时脸上的笑容。

    她想起昨日静仪师太说宋海晏的腿再过半个月就会痊愈了。药师庵从没有已经痊愈的病人继续长留的道理,更何况,宋海晏是个男子。也就是说,最多半个月,宋海晏就会离开了。

    檐下,那双燕子已经筑好新巢,正在檐下避雨。她想起与宋海晏初遇那日,庭中梨花一朵未开,而这场春雨之后,梨花大抵会彻底谢去。

    她心中突然生出冲动,她想要抓住什么东西。尽管她知道,有些东西是注定留不住的。

    譬如朝露。

    譬如落花。

    譬如屋檐下落下的雨,就算她伸手掬水,最后都会听到砸在石板上的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又譬如,此时此刻,她与宋海晏对坐的一刹那。在她起心动念之间,已成了下一个刹那。

    宋海晏仍坐在门槛上,一双眼灼灼地看着她,等她的回答。

    忽然,她想要这个刹那更长久一些,于是她说:“那你就在这里坐着吧。”

    在接下来的很多天,阿幸早课回来抄经的时候,宋海晏总是在那条门槛上坐着。

    他有时看佛经,有时看兵书,有时候打瞌睡,睡醒的时候会用弓箭射路过飞鸟的鸟羽。

    也有的时候,他实在穷极无聊,会和阿幸聊天。

    说是聊天,大多数时候是宋海晏自说自话。

    他说起七八岁时小时候和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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