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叶守诚
必拼尽全力的落地京市,在白眼和嘲讽间,唱着一曲儿又一曲儿,只为给她一个更加看得见的未来。

    如果没有她这个拖油瓶,许是他早早就可以退休,在蔼苍或杜若的湖边,摇扇安闲的度过这一生。

    偏偏是她啊。

    是她让他迟迟放心不下,是她让他熬着、盼着,直到看到她有了另一半,才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他多疼啊。

    蔼苍里的那些个日夜,她每晚都能听到他踉跄着起身去寻止痛片的声音。

    现在,只怕是更疼更疼的。

    他咬着牙,挺了一日又一日。

    叶醒醒哭得不能自己,她伏在叶守诚的身上,周身抖动。

    泪水布满面颊,落在白色的被上。

    这样热的六月,屋外艳阳高照,开着窗,没有空调,他的手却是冰的。

    用温热的毛巾怎么擦都擦不热。

    她的小老头啊,会偷懒躲闲的师傅啊,会摇着扇,在“遗笺”的院子里,和人插科打诨,说着你就是放眼全国,都找不到比我们更专业的团队。

    说我们做非遗工作已经三十年,我的小徒弟今年二十岁,戏唱了十四年,是老戏骨,最懂曲儿。

    说你放心,我徒弟人美审美也美,不信你去隔壁看一眼,是不是比女明星还漂亮。

    说退了的傅首长您知道吧,我们可是他家的钦点,老爷子的生日都是我们醒醒亲自做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遗·笺”最初那些生意,就是在他这些看似胡说八道的吹牛中谈下来的。

    叶醒醒哭得太痛。

    很久后才感受到有人捏着她的手指,只是用不上力。

    抬头,泪眼婆娑间就看到叶守诚微微睁开的眸子。

    呼吸机下,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叶醒醒立刻要去喊医生,却被他拉住,轻轻的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叶守诚只看着她,一点点努力的牵起颧骨的肌肉,绽了个笑。

    仿佛在说,我这把老骨头了,活到这幅年纪,是赚到的,不要哭了。

    叶醒醒哪里能不哭,他这副样子,更引得人泪如雨下。

    她拼尽全力攥着叶守诚的手,“师傅,你再坚持坚持,咱们化疗,咱们做手术,我就不该听你的,放弃什么治疗啊,呜呜呜,都怪我,我为什么要听你的,为什么啊。”

    叶醒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    偏叶守诚发不出声,用不了力,只能一遍遍的用手指拂过叶醒醒的手背。

    眼底已经浑浊泛黄,此刻挂了晶莹的泪珠。

    叶醒醒把他的手攥的更紧些,“还不够,我才订婚,师傅,你还要看到我结婚,生小孩,你答应我,要给我看孩子的,你走了,我就真的没有亲人了,呜呜,师傅,你不能扔下我一个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能我一个人扔在这里,你答应过我外婆的,你会好好照顾我长大,她肯定会问你,你把我的外孙女照顾的怎么样啊,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留在世上,呜呜呜。”

    谢凛赶来时,恰好看到这一幕。

    他迈入房间的脚又停住,把自己撤了出来。

    陆明川在门外拍着他的肩膀,“老人家真坚强,这病后期太疼了,能硬生生挺到现在,看着小姑娘赶来。”

    谢凛隔着玻璃,望着病房里的两个人。

    他看不到叶醒醒的表情,却可以从她抖动的肩膀猜到她现在的状态。

    一定是哭得不能自己。

    “他们都很坚强。”

    正是因为足够坚强、足够独立、足够勇敢,才可以从一片泥泞中挣扎出来,走到今天的位置。

    没有人能去体会他们之间这种不是亲人,却远比父女还要深刻的感情。

    是刻入骨血的,一定是对彼此依恋到极致,才能存续下来的爱。

    很久很久,久到房间里甚至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病房里的监控仪器突然骤响。

    陆明川第一个冲进了病房里。

    紧接着,同一层的所有医生护士都涌进了病房。

    各种抢救声、指令声、仪器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叶醒醒被挤出,她站在一旁安静的,任由泪水干涸在她的脸上,没有一句话的看着。

    谢凛把她揽进怀里,一手捏着她刚刚已经浸满了汗的手。

    把掌心展平,放到了自己的手里。

    谢凛说不出任何宽慰的话语。

    生死面前,语言惨白无意义。

    “宁宁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的,”叶醒醒的声音带着沙哑,哭得太多,再次张开口,嗓子像被刀子割过,生疼,“师傅去找外婆了,我也早晚会和他们见面的。”

    她远远站着,看着他的双眸紧闭,任何在胸前做着各种的抢救动作,却没有任何的起伏。

    没有关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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