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意浓的时候,昭华半山台最是漂亮。
从进山口开始就是散不开眼的墨绿,层层叠叠的绿树,漫山的黄栌,细长的花梗伸长并覆盖粉色绒毛,丝羽状花序随风摇曳,还有鸟鸣和莺啼。
订婚的日子就定在了五月。
参与的人简单。
叶醒醒没有亲眷,除了叶守诚,邀请了她在京市的师兄刘俊,万宁、周冉、邢昭她们作为好友出席。
毕昊坤嚷嚷着要去,被谢瑾焉毫不客气的回绝了去。
“你就老老实实守着店吧,你走了蔼苍里怎么办,放心,那天我肯定是娘家人。”
她现如今心系蔼苍里,恨不能掏出一笔巨款入资,生怕到时候不允许她再工作。
谢家这边人也少些,左不过是家里沾了亲的人,零零总总也只有十余个。
谢昇、谢彤、谢瑾焉,两边的长辈也不算多,付沛然和谢凛的父母罢了。
谢秉义的夫人去世的早,长子去世后过于悲痛,不过一年的时间,就跟着去了。
她以前的护理师,独身多年的程漱玉则留下来照顾谢秉义的身体。
虽没有什么名分上的关系,但这些年小辈们也都称一声程姨,给了尊重。
半山台有三栋独立的小楼。
平日里主楼住着谢彤和西焦,谢凛住的那两年,住了右侧楼,现如今把整个半山台都做了清扫。
院子是中式复古的,种了西式的花园,后来又做了些喷泉一类,不中不西的布置。
谢秉义都让人清了出去,重新把院子进行了集中的修缮。
最初说要让醒醒和师傅直接入住,被谢秉义否了。
“要接亲的,什么仪式都没有,像什么样子,去徽明斋接。”
是以订了兵分两路的队伍。
焦作年和谢凛赴徽明斋接着叶醒醒,陆明川则去军休所。
叶守诚目前的状况其实已经不适宜过度移动,但他执意要来,这也是最后把订婚定在半山台的原因。
离疗养院近,折腾的少。
陆明川全程陪同,确保叶守诚的身体状况。
谢凛起了个大早。
山间的雾薄薄地缠在槐树梢上,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青草味。
他对着窗外的山影站了几秒钟,然后转身去洗漱,路过穿衣镜的时候瞥了一眼熨好了挂在衣柜外面的白衬衣。
他扯下来套上,扣子从下往上一颗颗扣好,一直扣到了领口。
出来时,芳姨正带着两个师傅挂灯笼,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,笑着:“今天这么早?”
谢凛走过去,仰头打量廊檐下最后一盏灯笼的位置,“往左边挪两寸,”他伸手指了一下,“偏了”
芳姨哦了一声赶紧去调,谢凛退了两步又看,点头,“正了。”
惹得芳姨笑他,“看把你紧张的。”
这屋子收拾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上心,现如今却是紧张开了。
转身穿过垂花门往前厅走,路过茶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。
陈婉茵来的比预想的早了许多。
坐在里面,面前摊着一本书,茶盏搁在手边,冒着细细的白汽。
原是不想她来的,但终究是叶醒醒捧着谢凛的脸,落了个吻,“她是你妈妈,订婚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来的,只是,”
余下的话叶醒醒不说,谢凛也懂。
接受她的到来,是她能做的,最大的让步。
她因为爱他,接受了他的母亲。
到头来,竟然要让她来哄他。
谢凛靠在门框上,抬手敲了敲门框,“妈。”
陈婉茵没抬头,翻了一页书,“还知道叫妈。”
他站立未动,眼看着陈婉茵的目光停在那一页许久,知道她也不过是在掩盖自己的不安,轻笑着,“过会儿你光出来坐坐就行。”
陈婉茵没有答话,终究是翻过了那页她也不知道写了什么的书。
她其实到现在心底也在怨着叶醒醒。
她以前和谢凛虽称不上什么母慈子孝无嫌隙,但也是正常的母子关系,他回了国,偶尔有些活动,还会主动开车接送。
但因为那个姑娘,闹到儿子想方设法留了母亲的证据,要去揭发她的地步。
当真是难看又寒心。
左不过是年轻时候做的错事,她那时候年轻气盛,蒋明华只说有人勾引未婚夫,拿着孩子要挟,她们去吓唬了吓唬。
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说白了,要怪也应该怪那个半点良心都没有的男人,她不过是无妄之灾。
可也知道,谢凛的手腕强,惹急了眼,当真会做出些不体面的事情。
陈婉茵呼了口气,站起身来,隔着窗户看着半山台的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