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自私、怯懦、不负责任,才造就了她颠沛流离的一生。
若是可以,她应该站在他的面前去质问他,去掌掴他,甚至狠狠的唾弃他。
她当然恨不能他身败名裂,陷入万劫不复。
可谢凛问出这句话时,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。
放过自己。
外婆也一定是这样想的,不希望她生活在执拗的仇恨中,才从未与她说过父母的事情。
她记得很小的时候,在那一点点的,浅薄的记忆深处。
外婆就坐在蔼苍里前面的这条湖边。
天是明亮的,树荫下却凉。
她洗着衣服,任由自己把泡沫抓在手上玩,阳光耀眼,泡沫像钻石,晶晶亮。
是孩童时期最好玩的玩具。
外婆说:“囡囡啊,婆婆就希望你平安健康快乐。”
她已经不记得外婆的容貌,也不记得她的声音。
却总是会想起她那双眸子,也和飞入空中的泡泡一样,亮晶晶的。
后来过得很累很累,常常觉得日子要过不下去的时候,会悄悄的在心里告诉自己。
蒲桥宁,你要快乐啊,外婆希望你快乐。
现在,她看着谢凛的眼睛,摇了摇头,“我不想见他,也不想让他知道他还有个女儿在世上,但我不想让他过得太舒服。”
谢凛认真而严肃的看着她的眸子,郑重的点头,向她许诺,“好,我保证,会让他过得后悔自己曾经的选择。”
乔作忱这样的人,选了蒋家,图的就是捷径,若是捷径断裂,把他也拽入最初的起点。
他一定会怀念,曾经年少时最单纯的一段感情。
中年归零,对这样高傲的人来说,无异于自绝于人。
谢凛勾着她的手,一直手指一直手指的滑过。
像是小朋友在玩数手指的游戏。
叶醒醒另一只搭住他的手指,敏锐又聪明的问道:“你是不是还想问我,陈婉茵怎么办?”
谢凛看着她。
他从来都知道她是个及其聪敏的女孩子,敏锐的、圆滑的、机灵的、专业的。
窥探人心,投其所好。
从一开始,她就做的非常好。
可现在,小姑娘仅仅凭借他一个动作就猜到了他内心的想法,他却生了化不开的疼惜。
她受过了多少的白眼和委屈,才能练就现在的性格。
而他,也给过她很多很多的伤害。
这段感情从一开始,她就抱定着无法长久的信念去谈。
是他,给了她不安定,是他,没有思虑周全,让谢仰山去寻了她。
是他,做得不够,才会让彼此错过这两年多的时间。
还能弥补就好。
他看着她,手指握着她的手,不敢放开,“宁宁,我能保证,她再也不会来找你的任何麻烦,也不会对我们的关系产生任何的质疑,她也可以为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向你诚恳致歉,但,”
但她毕竟是他的母亲。
他不可能对陈婉茵赶尽杀绝。
那日他放在她车后座上的所有关于学术不端的内容,都足以让她瞬时从天之骄子坠入泥潭。
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这里面最后影响的,不仅仅是陈婉茵,包括谢家、包括陈家、包括谢彤谢昇,包括许许多多的人和事。
也包括他。
他是陈婉茵唯一的孩子,必然会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。
他没有那么刚正不阿,他也有自己的私心。
可这份私心,对他的爱人不公平。
他当年放手让叶醒醒离开,这是最击中他的原因。
现在,他把这件事情摊到两个人的面前,等到一个宣判。
叶醒醒今天穿了件绛紫色的兔毛马甲,白色的T恤,人也看着毛茸茸的。
明明已经过了这么多年,可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似的模样,一双眼睛乌亮,水晶晶的幼圆。
她缓缓回握住他的手,耐着性子的开口,“我没有办法替我的母亲做任何的决定,我也不知道若是她在世,会怎么做,但谢凛,”她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认真,“既然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,就证明这件事情我可以放下,我说过,只当我从不知道这件事情。我的父母是在我一岁多那年,车祸去世的。”
“不过,不论将来我们走到了哪一步,我都不想和她再见面。”
若是未来的某一日我们走进了婚姻的殿堂,我也不会喊那样一个女人为妈,也不会对她笑脸相迎。
无怨无恨,已经是她唯一能做的最大和解。
谢凛猛地就把她扯进了怀抱里,那份积压在他胸口许久许久的巨石,随着她的这句话落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