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个爱哭的人,更不是个会在叶守诚面前哭的人。
但从外婆到刘伯现在又是师傅。
她那点惴惴不安的自我怀疑再度被放大,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他。
更何况,这个世界上,除了那个所谓的血缘上的父亲,师傅是她唯一的亲人了。
医生总是会说最坏的结果,把她吓得一整夜一整夜的不敢睡。
谢凛守在一旁,把人揽进怀里,拇指擦过她的眼底,语气温柔,“没事的,王院长说还好是早期,手术做完就好了。”
“哪里有那么简单的事情,”叶醒醒红着眼睛,小兔子似的,“还要做病理切片,若是恶性肿瘤,还要化疗,万一后续再扩散怎么办,师傅腰部还在骨折,这么一把年纪的人,这么折腾……”
她鲜少这般与他说话。
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的,顺着他。
当下是真的急了,这般往最坏的地方去想。
谢凛握着她的手,冰冰凉的。
那些个想要问她是否可以元旦去看看谢秉义的话,就被收进了喉咙里。
再也没有说出来。
他那时候想的简单,等叶守诚的病情稳定一些,等开春,谢秉义园子里菜长出来,他带她去吃头茬的鲜。
叶守诚无儿无女,签订了授权委托书,所有手术签字,全权交给叶醒醒。
她在医院里守了一周。
谢凛帮她找了国内主要的医生,最妥帖的看护,独立的病房,规格之高,让叶守诚打趣道:“我老叶这辈子,能在老了享受这待遇,值了。”
叶醒醒感谢的话还未说出口,就被谢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“你若是跟我客气一句,今晚上我都让你下不来床。”
叶醒醒捏着他的脸,喊了句,“流氓。”
心底却是漾过最大的爱意。
因了叶守诚腰部骨折的急症期,手术自然向后拖了拖。
医生原定一月中旬,叶醒醒却担忧不好的东西扩散,综合评估后,又把手术日前向前提了一周。
所以转了新年过来,叶醒醒干脆给整个“遗·笺”放了假。
周冉和皮宝都提议要留下帮忙,却被她撵了回去。
“没听说过谁家老板生病员工伺候的,都回家过年去,不然我可收回假期了。”
整个槐荫胡同一夜间安静了下来。
温度降到了零下,便没有了往来的游客,“遗·笺”关了门,隔壁院子也没有了咿咿呀呀的戏曲声。
冷冷清清的,裹着京市冬天刺骨的风。
那颗偌大的老槐树掉光了叶子,只有干枝在风里摇曳,哗啦啦的,像是要刺破天空。
芳姨给她炖煮的参汤又多加了一份,每日让她带到医院去。
叶守诚跟着笑,说这一天天的,沾了徒弟太多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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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仰山来的那天,恰好是小寒,标志着一年中最寒冷时段的开始。
叶醒醒难得没有去医院。
窝在徽明斋里,研究术后恢复的相关事宜。
谢凛一早去了部里,叮嘱着,晚上等他回来,一起吃顿火锅。
叶醒醒应着,还说想要吃糖水圆子和这个季节少有的橘子。
务必要让谢先生亲自带回家。
谢凛得了指令,许着她保证完成任务,像出征挂帅的将军似的,还带着几分神气。
芳姨煮了当归生姜羊肉汤,说小寒日头冷,必须温补防寒,养肾护胃。
叶醒醒便躲在谢凛的书房里,喝着羊汤,从书架上取了本书,简单翻阅。
她知道谢仰山来,是芳姨敲门而入,告诉她的。
面色凝重,快步走了几步,就到了她的面前,“醒醒,谢仰山先生来了,少爷的父亲。”
叶醒醒立刻把脚塞进羊毛拖鞋里,站了起来。
原是穿着睡衣,身上裹了披肩,这样一看,属实是不严肃。
立刻拐进卧室里,换了身得体的居家服。
芳姨一路跟着,话语焦灼,“我给少爷打个电话吧。”
“不用的,”叶醒醒伸手覆在芳姨的手背上,“谢先生既然选了这个时间过来,就是找我的,你若是把谢凛喊回来,这事才不好收场,相信我。”
说着,拍了拍芳姨的手背,噙了个得体的微笑,向主厅走去。
谢仰山远比她想象中的年轻。
一身深灰色正襟扣的手工羊毛中山装,配上一双矍铄的眸子。
头发乌黑,鲜少有银丝。
五官生得立体,可以窥探出,年轻时候定是个一顶一的好相貌。
也难怪谢凛生了那样一副皮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