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冷冬
的鼻子,“多大的人了,我又不是不治之症,切片肺叶,打个石膏板的事,看把你吓得。”

    她不是个爱哭的人,更不是个会在叶守诚面前哭的人。

    但从外婆到刘伯现在又是师傅。

    她那点惴惴不安的自我怀疑再度被放大,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他。

    更何况,这个世界上,除了那个所谓的血缘上的父亲,师傅是她唯一的亲人了。

    医生总是会说最坏的结果,把她吓得一整夜一整夜的不敢睡。

    谢凛守在一旁,把人揽进怀里,拇指擦过她的眼底,语气温柔,“没事的,王院长说还好是早期,手术做完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有那么简单的事情,”叶醒醒红着眼睛,小兔子似的,“还要做病理切片,若是恶性肿瘤,还要化疗,万一后续再扩散怎么办,师傅腰部还在骨折,这么一把年纪的人,这么折腾……”

    她鲜少这般与他说话。

    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的,顺着他。

    当下是真的急了,这般往最坏的地方去想。

    谢凛握着她的手,冰冰凉的。

    那些个想要问她是否可以元旦去看看谢秉义的话,就被收进了喉咙里。

    再也没有说出来。

    他那时候想的简单,等叶守诚的病情稳定一些,等开春,谢秉义园子里菜长出来,他带她去吃头茬的鲜。

    叶守诚无儿无女,签订了授权委托书,所有手术签字,全权交给叶醒醒。

    她在医院里守了一周。

    谢凛帮她找了国内主要的医生,最妥帖的看护,独立的病房,规格之高,让叶守诚打趣道:“我老叶这辈子,能在老了享受这待遇,值了。”

    叶醒醒感谢的话还未说出口,就被谢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你若是跟我客气一句,今晚上我都让你下不来床。”

    叶醒醒捏着他的脸,喊了句,“流氓。”

    心底却是漾过最大的爱意。

    因了叶守诚腰部骨折的急症期,手术自然向后拖了拖。

    医生原定一月中旬,叶醒醒却担忧不好的东西扩散,综合评估后,又把手术日前向前提了一周。

    所以转了新年过来,叶醒醒干脆给整个“遗·笺”放了假。

    周冉和皮宝都提议要留下帮忙,却被她撵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没听说过谁家老板生病员工伺候的,都回家过年去,不然我可收回假期了。”

    整个槐荫胡同一夜间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温度降到了零下,便没有了往来的游客,“遗·笺”关了门,隔壁院子也没有了咿咿呀呀的戏曲声。

    冷冷清清的,裹着京市冬天刺骨的风。

    那颗偌大的老槐树掉光了叶子,只有干枝在风里摇曳,哗啦啦的,像是要刺破天空。

    芳姨给她炖煮的参汤又多加了一份,每日让她带到医院去。

    叶守诚跟着笑,说这一天天的,沾了徒弟太多的光。

    -

    谢仰山来的那天,恰好是小寒,标志着一年中最寒冷时段的开始。

    叶醒醒难得没有去医院。

    窝在徽明斋里,研究术后恢复的相关事宜。

    谢凛一早去了部里,叮嘱着,晚上等他回来,一起吃顿火锅。

    叶醒醒应着,还说想要吃糖水圆子和这个季节少有的橘子。

    务必要让谢先生亲自带回家。

    谢凛得了指令,许着她保证完成任务,像出征挂帅的将军似的,还带着几分神气。

    芳姨煮了当归生姜羊肉汤,说小寒日头冷,必须温补防寒,养肾护胃。

    叶醒醒便躲在谢凛的书房里,喝着羊汤,从书架上取了本书,简单翻阅。

    她知道谢仰山来,是芳姨敲门而入,告诉她的。

    面色凝重,快步走了几步,就到了她的面前,“醒醒,谢仰山先生来了,少爷的父亲。”

    叶醒醒立刻把脚塞进羊毛拖鞋里,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原是穿着睡衣,身上裹了披肩,这样一看,属实是不严肃。

    立刻拐进卧室里,换了身得体的居家服。

    芳姨一路跟着,话语焦灼,“我给少爷打个电话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的,”叶醒醒伸手覆在芳姨的手背上,“谢先生既然选了这个时间过来,就是找我的,你若是把谢凛喊回来,这事才不好收场,相信我。”

    说着,拍了拍芳姨的手背,噙了个得体的微笑,向主厅走去。

    谢仰山远比她想象中的年轻。

    一身深灰色正襟扣的手工羊毛中山装,配上一双矍铄的眸子。

    头发乌黑,鲜少有银丝。

    五官生得立体,可以窥探出,年轻时候定是个一顶一的好相貌。

    也难怪谢凛生了那样一副皮囊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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