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醒醒笑着摇了摇手,“茶壶给我吧,你不用在这里忙了。”
侍茶师哪里见过这样的客人,做不得主,偏头就去看站定在门口刚刚穿着绿丝绒旗袍的女性。
对方自然也提了心,今个儿招待的是谢家,谢三爷不说话,他们定是不能做主。
谢凛不自觉地笑了一下,随即很自然地接过话:“都听她的。”
是以不仅侍茶师,连带着经理也一并撤了下去。
叶醒醒取了壶过来,茶已经泡了两泡,她起身走到茶台前,倒茶、入水,长嘴壶的水直驱而入,利落的收壶。
而后走回到桌前,琥珀色的茶水注满两个茶杯,递了一个给谢凛。
“委屈谢先生,喝口我泡的茶吧。”这话说的揶揄。
谢凛也觉得有趣,唇贴杯壁,啜了口,“你还会这个。”
叶醒醒小口喝完了满杯,又给自己续了一杯,说的自然,“早年跟着老师傅学过点皮毛。”
叶醒醒说的是实话,做他们这个行当的,现场最易出现各种意外。
若是临时出了岔子,要自己顶上去。
是以除了茶艺、昆曲,便是皮影戏、花丝镶嵌、简单的苏绣制作等,她都会上一些。
早些年被叶守诚拎着学,受了不少的委屈。
却也不怪师傅。
他不过是觉得小姑娘无父母倚靠,他在京市也不过浮萍似的飘着,一技傍身比享福恣意来的稳妥。
谢凛曾让彭舛查过叶醒醒的过去。
但叶家班这些年走南闯北,信息大多都是碎片化的,拼凑出来的也不过是一个跟着戏班子长大的姑娘,受过些苦,胜在人聪明机灵,有了今天的成就。
若说细碎的故事,那些个看着她长大的师哥师姐大多成家立业,已不好再去打探,她无亲无故,更无处去问。
更多的,还是蔼苍的那个刘伯告诉他的。
小姑娘是吃了苦的。
谢凛突然觉得一颗心细密密的有些疼,指尖扣在手握杯上,压的指肚泛白。
过去虽是知道些故事,但她成长的好,人浑圆完整,笑起来娇俏,举手投足都是妥帖的模样,便容易让人忘了她的过往。
现如今看着她支走了表演的姑娘,熟练的泡茶倒水,才生了些实感。
她也一定曾经在那样一个位置上,做着类似的表演。
就像他十八岁那年,在舞台下听到的那场曲儿。
“叶醒醒,”他叫她,看到她把眸子投过来,又叫了声,“蒲桥宁。”
倒是逗笑了眼前的姑娘,“怎么,你打算再给我改个名字?”
谢凛轻笑着摇了摇头,伸了手出去,叶醒醒不明所以,却也听话的向前走了两步,手搭在他的掌心里,被谢凛径直带进了怀里。
他的衣服裹着冷气的凉意,合着老山檀的气息,给她扑了满怀。
叶醒醒的心多少漏跳了一拍。
谢凛把下巴抵在她头顶,过了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有点闷:“都过去了”
叶醒醒顿时明白了些什么,笑着回抱住他,宽慰着,“我不过是觉得,有旁人在不自在而已。”
谢凛呼了一口气,手指无声地收紧了,指尖掐在掌心,脾气便多少收不住,但语气不重,“你再在我面前说些粉饰太平的话试一试。”
他原是觉得,叶醒醒聪明,惯来有本事让人觉得熨帖。
现如今却觉得这些话刺耳的很。
是见过多少人,说错过多少话,又受过多少委屈,才能把自己养成这般八面玲珑的模样。
他第一次生了“厌恶”的情绪。
他宁愿她真实的表露自己的想法,而不是为了迎合他,哄着他,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表演的对象。
叶醒醒坐在谢凛的腿上,与他齐平的高度,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,听到这话,竟然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。
很轻,弱不可闻,却因了与谢凛耳朵的位置近,被他明晰的听了去。
不由得问道:“笑什么?”
“笑我们谢三先生发起脾气来也是很可爱的。”
她虽是这么说的,谢凛却明确的可以感受到,她还在骗他。
他微微把她拉开一段距离,看她的眼睛,一瞬不瞬地,像是要把那层笑的壳子剥掉,直接看到底下去,“叶醒醒,我是你的男朋友。”
谢凛从未踏入过亲密关系之中。
他与陈婉茵和谢仰山也不过是圈子里最普通的亲子关系。
彼此利用,权衡利弊。
利益总比亲情要大一些。
后来在海外,更觉得恋爱这样的事情无趣。
亲吻、上/床、派对、分手。
少不了的程序。
后来遇到了她,不知道是第一眼金雀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