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来抓药,是杏安堂的顾客,她应该不会赶他走的吧。
云蹊在心里吐槽:鬼才信,那么多家药店,非得来这。
也是,他只要知道她家在苏市,随便一打听,就能打听到杏安堂了。
她的确是不能赶顾客走,顺着他递来的药单看了一眼,转头替他抓了半两当归、一两桂枝、芍药、甘草,打包成帖。
谢暇看着她替他抓药的身影,想到了她在杏林斋的时候,也是这样忙碌,那时他们还可以说上几句话,为什么回到这里,她就要和他这么生分呢?
他刚才站在门外听到,她给每一位顾客抓药,都会叮嘱他们服药时间、忌口等用药注意事项,还会顺带问问他们的病情。
他抓的药是补气血的方子,以她的医术,不会看不出来,他一直翘首以盼,盼着她能主动跟他说话。
云蹊包好他的药,递给他,只说了句:“药给你,一百三十五。”
谢暇一愣,他没等到她问候他的话,摸上那冰冷的药包,指尖的凉意传达到心尖。
她明明那么善良热心,会问每一位客人的病症,还会嘱咐他们忌口,为什么到了他这,就什么也不问呢?
“这药……要怎么服用?”他只能主动开口询问。
云蹊回答:“早上熬一次,每天服三次,忌辛辣油腻。”
谢暇还没来得及细细听,她就说完了,是那么言简意赅,那么冰冷无情。
他付过钱后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,就这样站在原地,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。
“你还不走?我下班关店了。”云蹊掀了掀眼皮,下了逐客令。
“瞳瞳,你走后,我替你回杏林斋看过,你的徒弟们都很好,把药铺撑了起来,生意依旧红火。”谢暇脱口而出关于杏林斋的事。
他猜她会想听这些事,她骨子里就善良,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冷血无情的人。
听到杏林斋的事,云蹊的呼吸果然稍微凝固了一刻。
她知道谢暇是刻意找话题,却还是忍不住问他:“我走的时候,赶上苏州疫病,多家药铺因供药问题起了争执,后来平安解决了吗?”
她觉得她挺不负责任的,当时正值多事之秋,她把杏林斋置于危机中,留下那么个烂摊子就走了。
可她必须要走,她也不后悔走,她等了十年,五年过后又是五年,她不可能会为了谁而放弃回家的机会。
只是现在偶尔回想起,会觉得有几分愧对杏林斋的众人罢了,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怪她。
不可否认,在这个偌大的世界,那些往事,跟别人说都是徒劳,也就只有她跟眼前的这个男人知道了。
“后来官府出面调和,化解了矛盾,各家药铺握手言和,恢复良性竞争,疫病一个月后也已经解决了。”谢暇好像看透了她在想什么,平静且温声回答她,“你的徒弟们也没有怪你的突然消失,他们继续尊敬你,把你当最好的你师父,也相信你是有苦衷的,并且一直在等你哪一天会回去。”
云蹊听着他的话,不知不觉,鼻尖涌起一股酸胀。
她继续转过身去,不想让谢暇看到她的异样。
回来的每天夜里,她都一遍遍告诉自己,不要再去想那个世界的人和事了,她不属于那里。
可真真正正走过一遭,十年的光阴,哪能事如春梦了无痕,她无法轻易忘记那里的亲人朋友。
可她也很清醒,有些人和事就是要留下遗憾,也只适合拿来怀念,她是永远也不可能回去的。
希望平行世界里杏林斋的各位,平安顺遂,把杏林斋做大做强,慢慢忘了她这个不称职的师父。
谢暇了解她的心软,看她背过身去,猜到她是听到那些话,有所触动。
“你别自责,每个人都有自己觉得正确的选择。”
云蹊背对着他,指尖微微蜷缩,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他选择离开故地,跟她来到一个陌生之地,也是他认为的正确选择吗?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她调整好情绪,神情恢复平淡,已经伸手关了几盏灯,“但我真的要下班了,你该走了。”
谢暇回过神来,虽然失落,可不打算继续纠缠,惹她不快,准备离开。
走到外面,竟下起了雨,可能是刚才两个人都陷入话题中,有些忘我,全然没有察觉。
云蹊收拾好,拎着包出来,见谢暇还站在屋檐下没走。
她看了他一眼,没有理会,面对突如其来的大雨,她感到沮丧。
本来还想去吃好吃的呢,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家。
她拿出手机,想叫沈嘉月开她的车来接她,可她想起沈嘉月发的那家火锅店在很远的另一个城区,她一时也赶不过来,所以准备直接打车回家。
谢暇见她划打车页面,就知道她今天没有开车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