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凌声失神哑笑,他的一生,都是无数个假象堆积而成,此刻锥心般的疼痛拖垮了他最后一分力,他咳出了一口血,昏了过去。
谢怀意步履微移,指尖蜷曲,理智与不忍化为两团烈焰,在油煎火烤着她的心。
她终究没有上前。
谢暇为徐凌声唤了太医来,算是暂时保住了性命,无论如何,徐凌声都不能这个时候死。
天际微微泛白,兄妹二人走出宫殿,站在汉白玉宫阶上,抬眼望去,数道金光穿透云层,照的朱瓦高墙耀目威仪。
“你舍不得他?”谢暇轻飘飘问。
谢怀意迎着晨风,摇了摇头:“我如今的一切,都是大哥给的,不敢辜负大哥的期望。”
谢暇点点头,腔调随意散漫:“我将这天下,赠于你可好?”
谢怀意睁圆眼眸,脑子瞬时发懵。
她想着,等一切结束了,大哥登基,她便是公主,公主的荣耀已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,她潜伏深宫两年,也正是为了这个名号。
如今,听到天下二字,她万分震颤惶恐。
转而又想,大哥还不至于说这样的话来试探她。
“大哥何出此言?”
“享受过了。”谢暇目视朦胧晨光,伸手在虚无的空中一抓,而后缓缓张开掌心,任缥缈之物溜走,“非我所求。”
他如今,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“大景不是没有女帝的先例,你与我是一样的人,这个位置交给其他人,我不放心。”
她是谢家女,也绝对果断有谋略,并非优柔寡断之人,他相信,不出几年,她定会是一介出色的女帝。
谢怀意只觉身体被料峭晨风吹得僵硬,动弹不得,这一日一夜,一切都翻天覆地,令她感到不真实。
她思绪凌乱,愣在原地,一时无言。
公主之位,并不算什么高位,能轻易被改弦易辙,左右命运,而帝位,万人之上,不再趋于人下……
谢暇看出了她的犹豫,继续道:“我会将那封诏书昭告天下,却并不登基,让朝堂内外先奉我为主,而后再以假死之计彻底退出朝堂,将皇位传与你,不必担忧,我的人会暗中辅佐你。”
他与谢怀意说了许多,告诉她以后要怎么做,让她不必过于惶恐。
他留下的人,足够辅佐她十余年。
这十余年中,她若平庸无奇,有辅臣在侧,也足以让朝堂内外运作,这个位置,便算他赠给她的谢礼。若她励精图治,令大景焕然一新,便算作是她的功绩,往后青史中只会留她的美名,与他谢暇再无瓜葛。
待她眸中的震惊之色渐渐平静,化为坚毅,他又道:“你可以放他出宫,但我奉劝你,不要心慈手软,留下祸患。”
言外之意是,这两年动不了徐凌声,等到日后,寻个机会将他杀了,永绝后患,徐氏便再无复辟江山的可能。
“多谢大哥提点,我知道了。”谢怀意艰难握拳,声色在冷风中沉重万分。
谢暇将诏书昭告下去,在京城等到玉佩被修复好,便立即回了山西。他留下的人会在京城处理好一切,等再过些时日,他便销声匿迹,按照原计划,将皇位交到谢怀意手上。
徐凌声的病情终于稳定,已能下榻行走,谢怀意派了人送他离宫。
从那夜到现在,她再没去见徐凌声一眼。
他离宫的那日清晨,春雨如酥,寒风凛冽。
她站在城墙上,目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离宫门,直到马车被重重宫墙遮掩,再也看不见。
她忽觉胸口一阵堵闷,深吸了几口气,才感受到冰冷的空气在肺腑中游走。
“姑娘,可要派人跟着?”身旁的一位宫女道。
谢怀意缄默不言,犹豫良晌,做出决定:“不必。”
她终是没有听谢暇的话,对徐凌声赶尽杀绝,斩草除根。
她忆起徐凌声经常与她说起,想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,安稳度过余生。
她便实现他最后一个愿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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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暇回到山西后,迅速通知无忧子去寻找与异世连接最深的地点,如今两块信物都在他手,只待天象降临。
他离开的这段日子,云蹊依然是昏睡状态,他拧了方帕子,照旧替她擦脸擦手,梳头换衣,夜深人静时,与她细说着京城的状况。
“云娘,我把这边的事都料理好了,我们一起走吧。”
他拿出那块被修复至几乎看不出裂痕的玉佩在手心婆娑,玉身与沈随玉的那块一样,在黑暗之处散发着淡紫色的光,这便说明信物有用。
他已没有什么放心不下,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,他挂念的,唯有她而已。
他开始有些好奇,她的家,会是一个怎样的世间,能养出她这样的女子的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