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盏昏黄的烛火照亮谢暇阴翳的脸庞,杂乱无章的光影为他的面容覆上一层死寂。
他缓缓捏紧拳心,却好似被沈随玉的话堵得无处发泄。
是啊,当时只有他能救她,他也在反复愧疚,当时为何没能快她一步……
沈随玉的话,如一把能撕开他内心伤疤的锋利匕首,在他心上扎出鲜血淋漓的痕迹。
他有些失控,冷声道:“她分明知道我一定能救下她,为何还要跳崖?若不是早已与你商议好了去处,她为何会不惧一死,当着我的面跳下去?”
没错,她不会不知道他有办法杀了徐静姎,不会不知道他能护佑她的安全,可她为何还要跳,她难道不怕死吗?
“你来了山西后便把人困住,不让旁人见她。后来你去北境,我本想助她出来,却没来得及与她说上一句话,她便被徐静姎带走了。你回到山西后,又不由分说地把她身边的朋友全关押起来,谢大人不如想想,我们如何能联系得到她?如何能提前预知到徐静姎会把她带到那处?又是如何跟她商议出逃离你的计策?”
沈随玉声色朗朗,字字珠玑,与谢暇对视时毫不退让。
他解释这么多,就是想让谢暇别再自欺欺人了,走到这一步,与任何人都无关,只能怪他自己。
沈随玉的每一句解释,都令谢暇的心冷下一分,他不是不相信沈随玉的话,可若沈随玉这次真的没有跟她联手,那便说明,她是真的跳崖……
她是真的不知所踪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“为什么?为什么?”他目光涣散,口中不断呢喃,像是在隔空质问她,为什么要做那样的选择。
他不理解。
沈随玉深吸一口气,而后,缓缓看向他,郑重说道:“你就没有想过,她根本就不想你救她。因为在你身边,比死更窒息。你给她的,只有伤害。”
作为云蹊的同伴,他能理解她的选择。
她不能接受她所剩无几的自尊再一点点被蚕食,她受不了这样窒息的生活,因此,一跃而下,倒是解脱。
谢暇步履颤巍,身形不稳,扶着那墙壁,才站定脚跟。
在他身旁,就让她这么生不如死吗?
他都说了,他不会再那样对她,他会让她做他的妻,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,也会给她一定范围内的自由,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?
失去她两年后,那场重逢带来的欢喜,转瞬即逝,就像一场梦,梦醒了,镜花水月一场空。
“不可能,你骗我……”他振振有词,只能不去相信,她对他的残忍,“我何时伤害过她?我好心好意待她,是她不识好歹!”
他几乎疯癫,一边数落着她的过错,她的心狠,一边又回忆着她的容貌,念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沈随玉冷眼看着面前这个自私偏执的男人,咬牙切齿:“当年在保定,她为了躲你派来的追兵,用了一招险计策,滚下山坡,身受重伤,加之流产。当时情况十分凶险,她差点死在保定。若非幸运,她早在两年前就被你害死了。”
霎时,一道惊雷劈得谢暇脑子发懵,腹部那一块被她刺伤的地方,好似被人用一只手血淋淋撕开血肉,痛得无法呼吸。
“这些都是真的?”他的声音哑得可怕。
“所以你还觉得你对她问心无愧吗?”沈随玉偏过头,不欲多说。
他因心疼她的遭遇与结局,肩膀微微颤抖。
谢暇用手掌掩盖面容,突然摸到了满手的温热。
她骗了他,她根本没有喝什么落胎药,她腹中的孩子是在保定不慎撞没的。
虽当时追杀她的是徐静姎的人,可他那时若是下令救她,结局是否会不一样?她就不会来到山西,他们的孩子也不会没有,更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。
他就冷眼旁观着她被人追杀,看着她九死一生,就好比,他亲手送走了自己的骨肉,他是杀了他们孩子的凶手。
当时得知她小产过,他到底有什么资格,说她狠心?
他后悔了,他真的后悔了,他当年对她的恨,全都报复到了他自己身上。
他已经记不清,自己是怎么离开牢房的,好似是站都站不稳,被人扶着出去的。
雨水终于休止,月色如银,轻寒侧侧。
谢暇躺在榻上,双眼空幽,服了不少药,却怎么也压不下身上的痛楚,上天似乎在让他千倍白倍地体会她当年的痛。
前方的捷报频频传回,他也无心理事,甚至不让任何人进来。
如今,除了她的消息,他死寂的心湖不会再为任何事震起波澜。
她走了,他该怎么办。
—
雨过天晴,杏雨湖附近的一处不起眼的树屋外晾满了渔网,阳光一照,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散发出来。
这家人姓李,靠打渔为生,家中贫穷,平常生病都舍不得请大夫,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