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能被他给诈出来。
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她强行使自己的神色恢复镇定,移开眼,不去看他。
可谢暇早已把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,看出了些她的异样,“我问了当年伺候你的那个叫小珠的丫鬟,她说你从落井被救上来,便性情大变,就连医术了都精进了不少,像变了一个人一样。”
云蹊将两只手掌交叠在膝上,才不至于被他看出她在细微颤抖。
果真如此,他去问了无忧子,又去逼问了小珠,真是无所不用其极。
“当年落井,后脑撞上了井壁,虽没失忆,可许多从前熟稔的事突然不记得了。”她从容答来,“至于医术,从前藏拙,是因为不想让旁人议论随国公府的二奶奶是个大夫。后来二爷走了,我实在没办法,只能展露医术替老太太治病,求得一方庇护。”
她不愿过多解释,直言道:“至于为何要跑,我就是为财嫁给二爷,二爷死了,我没了依靠,自然想跑。”
谢暇听她这番话,倒觉得有些道理,气的却是她对他无意:“他能给你的,我能给你更好,他给不了的,我也能给你,你既爱财,为何不肯看我一眼?”
云蹊字字沉重:“因为我讨厌你,哪怕你权势滔天,呼风唤雨,我也不想多在你身边待一刻。”
他只是疑心,只要她抵死不认,他便不可能猜到她来自何处。
她的玉佩没了,她也回不去了,她只想守好这个唯一的秘密,不让他知道。
任凭云蹊一一解释,可那枚怀疑的种子也深深在谢暇心里扎根,他不会全信她的话,可他却还要去问她,问她为何不选择他。
得到了她那样的回答,怎么不算是他自行找骂呢。
他始终认为她有秘密瞒着他,分辨不出她的话是真是假,只知道那玉佩也是她的秘密之一。看来,还是得先找到无忧子,把玉佩拿给他看看,才能解开这个谜团。
他并不知道她来自何方,可若玉佩真是她的回家之物,他永远也不会让她知道,残玉尚在他手中,永远也不会告诉她,玉佩还有修复的可能性。
从前是为了报复她才隐瞒,如今,是不想让她再有离开他的机会。
“云娘,从前有些事,是我对不住你。”他自认为对她已经足够好,或许他只是不该把她当个以色侍人的妾,不该贬低她,不该让她奴颜婢膝,他以后不会了。
“我薄待过你,可你也害过我,我们就算扯平了,不如两清。”他不再想找她报什么仇,他只想她回到他身边。
云蹊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冤冤相报何时了,她也累了,不想再活在爱恨情仇中,与任何人纠缠。
“可以,那我们桥归桥,路归路,今日一别,此生不复相见。”
她答得果断,谢暇听来,却觉话音刺耳,他腹部的伤处又泛起剧烈的痛意。
他想要的是忘却恩怨,与她重新开始。
而她想要的,竟是分道扬镳,就当他们从未相识。
“云娘,你一定要这么狠心吗?”他唇瓣微动,热切地望着她,总是在期盼她能因他的退步,心软几分。
云蹊忍耐到极致,不想再费口舌,翻来覆去地与他说些他永远也不会理解,不会退让的事。
“我方才说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?”她语气坚决强硬,没有半分松口与退却,“我不想见到你,若你非要囚困于我,我总会找到机会寻死。”
谢暇眸光渐暗,手掌失去力量,竟一时握不拢。
在沙场驰骋,他所向披靡,在官场沉浮,他亦是运筹帷幄,从来都感受不到失控感,可一旦对上她,便频频生出无可奈何之感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做,他怕她说到做到,真的死在他面前,让他见到她的这一日,又成为一场梦。
“喂我喝药吧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望着满地溅落的汤药与瓷片,眼中的情绪亦是一片狼藉。
很快便有丫鬟送来新熬的汤药,云蹊极不情愿地接过,舀了一勺,喂到他唇边。
谢暇顺着她的动作,吞下药液,那药虽苦,可此刻他看着她的脸庞,失而复得的欣喜占据身心的所有感触。
云蹊一眼都未看他,只重复着喂药的动作,期盼一碗药快些见底。
谢暇有些不满,现在是属于他们二人来之不易的相处时间,他不愿看到她这副不情愿的神情。
“云娘,你陪我说说话吧,你伺候得精细些,我才放人。”虽字句诚恳温和,话里话外却是威胁之意。
云蹊简直想把这碗药扣到他头上,咬牙忍下愤懑,放缓了手头的动作。
谢暇问她这些年都在山西做什么,过得好不好,她面无表情,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。
终于,谢暇喝完了药,她迫不及待起身,“希望你不要出尔反尔。”
烛光照得谢暇的脸庞苍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