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谁?”
谢暇兀自沉喃,他有些后悔方才没有看清那道身影,待反应过来时,便不见踪迹了。
其中一位带路的官员面对谢暇的询问,随他停下脚步,朝人群中看去,可目之所及皆是来往百姓,并未看到可疑之人,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“大人,您说谁?”
“方才从里面出来的女子是谁?”谢暇怔在原地,开始在脑海中拼凑那匆匆一瞥留下的模糊轮廓。
被他问询的那位官员实在是疑惑,只道:“回大人,这两日德益堂的患者太多了,您说的许是哪位患者的家属,您要问下官是谁,下官一时也答不上来。”
谢暇默然几息,驱散开心中那些不合时宜的荒唐念想,也觉得是自己听错了、看错了,他怎么可能会听到她的声音呢?竟还觉得她就从他身边走过。
“可要下官派人去查查?”那位官员问道。
“不必了。”谢暇摆摆手,神情恢复肃穆,阔步迈入德益堂内,“正事要紧。”
德益堂的诊室、药房乃至后院,都躺满了中毒的患者,因迟迟研制不出根治解药,患者只增不减。
所幸官府已将各街水井严加把控,不准百姓再饮用或是日常使用井中水源,因防守严密,这两日中毒的患者明显减少了。
随行官员拿了一只面纱给谢暇:“大人,虽不会传染,您还是戴上比较好,莫伤及尊体。”
谢暇并未去接,反而直接蹲下。身去看一位中毒者的面容,此人正是第一批送来医治的百姓,肌肤青紫,印堂发黑,正在痛苦呻。吟,全靠一口汤药吊着气。
他起身,眉峰凛冽如刀。
巴赫国奇毒繁多,这么久都配不出解药,此毒定是不简单,只可惜山西太大,暂时不知徐静姎与巴赫人的藏身之所,待擒到了人,他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。
他即刻吩咐下去:“召集全山西所有名医,聚集德益堂,尽快将解药配制出来。谁人能先配出解药,官府重重有赏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眼前不禁又浮现出云蹊的容貌。
若是她在,一定不会束手无策,这世上所有的大夫,都不及她半分。
谢暇上晌巡视完几家有名的医馆,下晌又亲自监督那些大夫配药,到了深夜,才回到供他落脚的私宅。
这两年,他一直也在服药养伤,他的伤从未能真正痊愈,每逢秋冬阴雨日,身上的伤口便从内而外隐隐作痛。
犹记两年前,大夫跟他说,他内伤过重,又在牢里耽搁太久,伤上加伤,落下了不可逆的病根,可能将来要比旁人少活十载八载。
可他早已失去了想余生白头偕老之人,如今的他并不畏惧死亡,他畏惧的仅是大仇不得报,想要的不可得,余生不甘,抱憾而终。
十载八载又如何,哪怕少了那些光阴,他照样能比旁人多做出一番出色的业绩来。
他批阅山西各地的折子奏报,一连看到三更天也毫无睡意,揉着生痛的眉心,从随身携带的方盒中拿出一枚丹药,就水服下。
不久后,困意袭来,他一手支额,坠入无边梦境。
他又见到了云蹊,她就站在他身旁,挽起衣袖,替他研墨,还笑问他累不累。
她的脸在缱绻烛火下白皙生光,细腻如雪,他情不自禁伸手触碰,竟真摸到了她柔软温热的脸颊。
他的呼吸不可遏制地沉重起来:“云儿,是你吗?你别走,你走了我就找不到你了。”
云蹊粲然一笑,主动牵起他的手,声若黄鹂般悠扬动听:“爷,你怎么了?我不是就在这吗?你还要到哪里去找我?”
她的话语如一圈圈震动的波纹,荡漾开来,久久难以平息,反复在他脑海盘旋。
他紧紧握着她的手,生怕转眼间她就会离去,生怕眼前的一切又会如从前一样,镜花水月一场空。
“云儿,不要走。”他默默呢喃,放低了姿态,像在祈求一件求而不得的东西的孩童。
“爷,醒醒,醒醒。”
一道更加真实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,他倏然睁开眼,梦中昏黄的光影烟消云散,眼前是漆黑的夜色,她果然又不复存在。
长青正站在他身边,听清了他在梦中说的话。
若说当年,他还分不清主子对那女子的感情,那么这两年,他看在眼中,主子是对她有情,她在主子心中,并非是以色侍人的妾。哪怕她三番两次害过主子,主子也还是忘不了她。
可那丹药实在是对身子有害无利,他满眼关切,“爷又服用丹药了?那丹药中的物质有害……”
“什么事,说吧。”谢暇打断他的话。
不服这丹药,他便从没能自主地梦见过她,他有什么办法呢,难道要接受此生此世,都与她不复相见吗?
“我们在城中沈家的铺子里,发现了沈随玉的踪迹。”长青将探子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