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人……”他不想看到阿婉这么操劳,点灯本不该是她做的事。
他是皇帝,人人却怠慢他,如今连个点灯宫女都使唤不动。
他再唤了几声,殿外无人应答,只见一道颀长挺直的身影,一步一步迈入昏暗的殿内。
还没等他出声,来人便用清亮的嗓音说着:“陛下,别来无恙啊。”
谢暇的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,洁净的地面倒映着他深黑浓重的影子,这道身影携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,令人一瞬间呼吸骤停。
徐凌声看清面前那张熟悉的脸,如被一道惊雷劈中在原地,手脚僵硬,甚至“哐当”一声打翻了药碗,却不忘拉着谢怀意的手,将她护至身后。
谢暇越靠近,他越心跳加速,瞳孔寸寸放大,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:“你、你……”
他居然没死,居然没死……
“恐怕要让陛下失望了,臣大难不死。”谢暇扬唇一笑,顺带着微睨了一眼谢怀意,她并未与他对视,而是低着头一声不吭,任由徐凌声牵着她的手。
他知道,这场戏还没结束,她不会主动暴露,她是个聪明的,做的很好。
“你想做什么?乱臣贼子。”徐凌声已然意识到,谢暇能这般明晃晃地进来,说明这殿外,早已是他的人了。
这声“乱臣贼子”喊得格外无力,哪怕谢暇如今要杀了他,他也无法反抗,可是阿婉呢,谢暇会放过近身伺候过他的人吗?
谢暇风轻云淡地把玩着几只朱砂御笔,声音清亮:“臣不做弑君之事,臣只是想向陛下讨回属于我的身份。”
徐凌声抓紧谢怀意冰凉的双手,捏紧了几分她的指尖,示意她别怕。
他知道谢暇想要什么,他想要的不过是这江山,不可否认,他的确是个有雷霆手腕之人。
至于他私藏兵马,意图谋反的罪名,成王败寇而已,等江山易主,青史不过一页纸罢了。
“可以。”
徐凌声这一句可以,允谢暇的不止是归还他往日的身份,更是许了这把龙椅。
谢暇眼底闪着兴奋的明芒,讶异地望了眼徐凌声,暗道,他倒是会审视夺度,知道再占着这个位置不放,便要成千古罪人了。
徐凌声在黑暗中沉默许久,最终,抬起眼,握紧拳,以一种平和的语气说道:“谢卿文武双全,骁勇多谋,朕自愧不如。朕要你此去山西擒获贼子,斩草除根,莫要让他们兴风作浪,伤及百姓。待你归来,朕自当写下继位诏书,将这皇位……禅让给你。”
说完,他的眼尾微微湿润,一滴泪滴在御案上的宣纸间。
他不是个合格的君王,他竟把徐氏江山,拱手相让,来日到地下,都要遭列祖列宗唾骂。
可若不让位给谢暇,还有谁能护住大景河山?因为他的心软,纵虎归山,徐静姎若是阴谋得逞,他便真是大景的罪人。
“臣定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谢暇转身离去时,轻飘飘看了谢怀意一眼,意思是让她继续在徐凌声身边呆着,防止他还有别的后手。
不到最后一刻,不能暴露。
谢怀意轻微颔首,又不动神色地低头。
谢暇走后,徐凌声平复下心情,对谢怀意许诺:“阿婉,朕放你出宫,你走吧。”
谢怀意重新点燃一盏烛火,微弱的火光照亮一隅,令他们彼此的面容都很清晰。
她沉沉摇头,道:“我不走,我要一直陪着陛下。”
徐凌声眼眶再度泛红,那一丝不舍让他愈发握紧了她的手。
—
谢暇离开皇宫后,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保定的那座山上,把那具尸骨挖出来,葬回谢氏的陵墓中。
他不知云蹊是真的死了还是灵魂回去了某个地方,可关于她的一切都烟消云散,他也只能守着那具身体了。
当夜,他拿回了北境兵马的兵权,也收到了徐凌声的手谕。
那封手谕上写,他两年前假死,是为了暗中调查徐静姎的罪名,如今贼子已除,令他恢复真身与官职,又任命他为钦差,前往山西详查百姓中毒一案。
谢暇之所以不要昭告天下的圣旨,而要手谕,是因为他此趟打算秘密去山西,不欲打草惊蛇。
次日清晨,他便策马前往山西,从京城到山西,快马不过半个月路程。
他抵达山西时,城内又有大批百姓先后中毒,平阳、大同等地,一派愁云惨雾。
山西巡抚等一应官员亲自相迎查案钦差,这些人一些见到谢暇,差点没吓晕过去。
谢暇将盖了玉玺的手谕呈给他们看,令他不要声张。众人谨记在心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唯他马首是瞻。
谢暇先是去收留中毒百姓最多的德益堂看望百姓的症状,下了马车,有几位官员在前方引路。
“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