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,这正是他所认识的云蹊。
一个人怎能前后变化如此之大?若真是脑部受损,让她遗忘了从前的习性,医术又怎么可能突飞猛进?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。
难道真就如无忧子所说,她来自异世?
小珠一口气说完,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大爷,敢问云娘子如今在何处?”
这句话犹如一记沉重棒槌,彻底把谢暇的幻境敲醒。
是啊,哪怕他再追究她的来历与过往,再不愿面对那个事实,她也不在了。
无论她是死了还是走了,她都不在他身边了。
“她死了。”他用一种清寂且疲惫的声音说道。
小珠怔愣良久,鼻尖酸涩,随后,温热的液体从她眼尾滑落,滴在地上。
她说话声略显哽咽:“那大爷还把我掳来,问我这些从前的事,有何意义呢?”
谢暇一时哑口无言,因为他也知道没意义。
“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,就算大爷要处置我,我也要说。”
小珠捏紧拳,缓缓抬起头,“您设法让她失忆,又要全府上下都联合起来撒谎骗她,这对她公平吗?她叫我帮她传信,帮她买避子药,摆明了她从头到尾都不愿意跟您,哪怕抛却纲常伦。理,她也不愿意。若您放她离去,说不定她就不会死,您也还是那个清贵无双的世子。我虽然是个丫鬟,眼界不高,可我知道,真正爱一个人,不是这样的。”
谢暇被一个丫鬟劈头盖脸说了一顿,破天荒地并未发怒,只是瘫坐回圈椅中,望着余晖洒在窗沿的金光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。
他沉溺在苍茫夜色中,肩膀微耸,不辨神情。
听了小珠的话,他终于知道,那和零散是怎么来的了。
她装失忆与他温情,说想与他有个孩子,却一直在吃避子药,冒着被他发现的风险,也要托人买药。
他不禁想起她最后一次来牢里看他,对他说过一番与眼前这个丫鬟说的同样的话。
她说因为他的固执与不肯放手,才让两个人走到遍体鳞伤,乃至生离死别的一步。
所以,这怪他吗?
他爱她,不论她是谁,来自何处。
可她不爱他,不论他是谁,是如何权势滔天,如何高官厚禄。
她不爱他,他能怎么办呢?他也只能用这种方法,困住她的人啊。
真正爱一个人,是放手?他觉得有些荒唐好笑,因为他的人生中,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。
他所求不多,只是想要一个女人成为他的妻子而已,他扪心自问,若是重来一次,他也不会放手的!
爱别离,怨憎会,他宁愿与她纠缠到死,也不想与她素昧平生,相忘于这世间。
他在窗边枯坐了一夜,一层冷露沾湿了他的衣襟,远远望去,他鬓边覆盖着一缕霜白,近看,那不是露水,竟是一丝银发……
次日,他下定决心,打算启程去浙江,用余下的势力,做最后一搏。
他并未伤害小珠,可也不打算把她放回京城,知道他活着的人越少越好,故而,他将这个丫鬟一并带去了浙江。
南下的路上,马车里只有他孤身一人,从南到北的这条官道他走过很多遍,从前从未发觉,这段南下之路如此漫长。
他脑海中时常会闪过那回带她去金陵,他们在路上的光景,虽然她是虚与委蛇,可他想到那些仅剩的残温,心底还是会涌起几分慰藉。
路过南台寺,他命马车停下,那条上山的蜿蜒长路上,都是求姻缘的信男信女。
他只觉胸口在阵阵发疼,一抬眼,漫山遍野的红枫染透山林,不知不觉,秋色已深。
几片枯黄的树叶随风飘入车内,一股漫长又难捱的恐惧开始在他心底扎根,缠着他不放。
自她离开,此是千秋第一秋。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