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孕象
他眼前挥之不去,他欲挥散这些令人烦躁的影子,可越想拔除,越成了在他心头扎根的刺。

    他甚至在一遍遍设想,她在被他的人追上后,会是什么表情?有没有求饶?会不会后悔害他?若乖乖地嫁给他多好,便不会有现在的这些事。

    他胸膛颤动,不断呛出阴沉的冷笑,笑她的自以为是、愚不可及。

    她为何这么蠢,分明早可以走,为何还要来看他?就为了看他如今这副落魄的样子,借机嘲讽他一番?

    她就这么恨他?看到他狼狈的模样,她是不是很痛快?

    可惜,他不会让她活着了。

    心房处那块受了鞭刑的肌肤开始发炎溃烂,连带着皮。肉下埋藏的心脏也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他伸手捂着那块破碎的地方,期盼用掌心残存的温热去慰藉伤痛,却无济于事,只摸到了满手温热的血。

    他就这样枯坐了一夜,分不清内心是什么情绪,是恨浓一点,还是痛多一点,亦或是那求而不得带来的不甘与执念深一点。

    察觉到一丝光线照到他眼皮上,他终于缓缓睁开眼,意识到天亮了。

    良晌,他迟钝偏首,发现长青一身隐蔽的黑衣,站在牢房门前。

    长青回来了,便意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都结束了。

    这是他初次,不敢主动询问他交代下去的任务是否完成,他觉得他好像不想听到长青的禀报。

    长青自然看不出他极度纠结、扭曲到极致的心理,如实将昨晚发生的事道来:“爷,我们的人赶到后,发现长公主的人已经追上他们,双方激烈交战。”

    谢暇眼底暗沉,指节骤然蜷缩:“那她呢?”

    长青继续道:“属下亲眼所见,情急之下,她把沈随玉推下马车,自己随着马车坠崖了。”

    “人……死了?”谢暇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袭来,如被千万斤重的巨石压着,声音颤抖沙哑。

    分明是他自己下的杀令,听到她死了后,他竟用这种不可思议的语气去质问。

    长青沉沉点头:“那悬崖深不见底,属下派人去山下搜了,崖下是一条湍急的瀑布。马车都撞散架了,木块七零八落,人和马匹都不见,许是被水流冲走了,只在一棵横长在悬崖的树上,发现了一件女子披风,还在瀑布旁凸起的石块上,发现了一支簪子。”

    这便是人摔下去的证据。

    谢暇脑海翁鸣,有好一阵,他忘了自己身处何处,也听不到周围一切声音。

    他知道,那么高的悬崖,她若是掉下去,没有被摔死,也会被淹死。

    她与徐静姎多次联手害他,没想到,到头来她竟是死在自己的同盟手下。

    他神情僵硬麻木,阴沉的面庞上沾着血,就如地狱里爬起来的恶鬼,只疯癫地笑着,喃喃自语起来:

    “云儿啊云儿,为了扳倒我,搭上自己的性命,你自己觉得值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