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蹊才松懈下来的眼皮又瞬时紧绷,猛然睁眼,与沈随玉对视。
沈随玉也意识到不妙,镇定声色问那回来禀报的人:“可是宫里的人?”
那人想了想,道:“单看衣着与马匹,不大确定是否是宫中杀手。”
沈随玉垂眸沉思。
他许了京城所有商铺半年来的六成利润给徐静姎,换云蹊前段时日在京城的安全。交易还尚未达成,徐静姎是个逐利之人,若想拿到利润,应当不会这么快翻脸才是。
这样一想,后面那批人马,又不大像是她派来的人。
山雨凄凄,许是因身上的衣裳不胜寒意,云蹊脸色发白,紧抿着唇,垂在膝头的手缓缓握拳。
原来,她的不安之感并非空穴来风。
她与沈随玉猜测的一样,徐静姎贪利,这么快撕破脸于她没好处,不大可能会是她。
她恍然记起,谢暇前半夜还斩钉截铁地说要让她陪葬,难道这些是他的残余势力,得了他的令,来追杀报复她的?
她眸中凝结的冰寒化成一汪冷冽的水,其中的恐惧与紧张都要弥漫出来。
不是徐静姎的话,那除了谢暇,再无旁人想要她死。
是她掉以轻心了,还以为他痴人说梦。
他还真是动用最后的人马,都想杀了她啊。
“是谢暇的人。”她声色冰冷又无奈,还夹杂着一腔恨意。
沈随玉还没来得及回答,另一名护卫也焦急来报:“少东家,云姑娘,后面的人追上来了!”
后方的马蹄如急躁的鼓点,践踏在雨地里,泥土飞扬,声响也格外清晰。
沈随玉眉眼沾了些雨露,昏黄烛火照得他面庞凌冽几分,他心底有了个主意,迅速对云蹊道:“我们弃马车走吧。”
若是双方背水一战,他们的人是势必打不过谢暇的人的,只有趁现在弃马车逃离,跑进林间躲藏,才有一线生机。
云蹊点点头,她知道,再不想办法脱身,就要死在这里了。
她怪就怪,没有提防谢暇,让他将死之人,还能兴风作浪。
她眼底闪烁着无边恨意,她后悔了,后悔没在京城等到亲眼看着他被行刑的那一天。
话音刚落,他们的人已经与后面的杀手交起手来,风声、雨声、刀剑碰撞声交杂一处,时时刻刻挑动着人最紧张的神经。
须臾间,一支强有力的弩箭从后方射来,穿透马车车身,从车帘射出,“噗嗤”一声,直直插。入车夫的后背。
云蹊一个激灵,汗毛倒竖,沈随玉也呼吸沉重,心有余悸,若非他们坐的位置偏离弩箭射来的方向,只怕现在都没有命了。
二人面色煞白,微微喘气,他们皆深刻地意识到,这次遇到的埋伏,杀意昭彰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险,不取他们性命不罢休。
后方杀手策马奔来,他们带的护卫节节败退,有些招架不住,已是羊入虎口之势。
辰时初,白雾笼罩林间,可依稀望见前方山峦的轮廓,借着微弱天光,云蹊看清道路两旁都是深长的树丛,前方是悬崖峭壁,左侧才是道路,若直行不转弯,马车便会摔落山崖。
“前面的山崖深吗?”她沉声问沈随玉。
“万丈高崖,掉下去便粉身碎骨。”沈随玉这两年走南闯北,保定这个地方他因谈生意,来过好几回了,因此对这带地界自是熟悉,话说出口,他突然懂了云蹊的意思,“你是想……”
就算这次侥幸逃离,谢暇死后,他的势力也不会放过她,如果让马车摔下山崖,伪造假死,说不定就能躲过以后的纠缠。
云蹊正是这个意思,她想着,就算没了谢暇,徐静姎万一以后想起了她,要找她麻烦,她也是难以躲过的。
她不想再过那种整日东躲西藏的日子了,正好借此时机,将计就计,换往后的自由。
此时夜色尚未退去,天光依旧黯淡,待马车即将滚落山崖时,弃车放手一搏,这道路两旁的树丛便是很好的藏身之处。
而此处是官道,只需躲到天亮,等白日这条官道上人来人往,追杀他们的人怕被发现,自然就会退去,到那时便安全了。
“你先下车,往两侧林间跑,他们暂时被我们的人拖住,追不上你。”
沈随玉即刻便懂了她的用意。
他先在这个位置下车,是能清晰被后方人马看见的,他们便会知道他没死。
而她独自再拖一段路,到临近山崖再跳车,借着树林掩映,后方人马只能看见马车滚落山崖,却看不到她在最后一刻弃车逃离,便会以为她随马车一同坠崖。
但他若跟她同时在临近山崖时跳车,便意味着一起“假死”,这样一来,后方人马现在并未把他们逼到死路上,两个人一起坠崖,可信度不高。二来,他沈家少东家的身份在很多地方都能帮上大忙,弃之可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