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忱点头:“到了。”
她便含混地“喔”了一声,又把脸埋回他颈窝,想接着睡。
风从林子里吹来,带着草叶与露水的清气,在沈稚音的鼻尖一绕,便叫她觉出一丝极熟悉的水汽。
是活水!是泉!
小水精一下子醒了。
沈稚音从他怀里探出头来,四处张望。
月光正从密密的枝叶间漏下来,照着一条极窄的石径。
石径尽头,隐约能见半片竹篱,篱后露出一小片白墙。
更远处,有极轻极轻的流水声,潺潺轻响。
沈稚音深吸一口气,只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,便扭着身子要下地。
裴忱没松手,只问她:“做什么。”
沈稚音欢喜地说:“有水。我要去看。”
裴忱道:“明日再看不迟。”
沈稚音执拗地摇头:“不行的。我离了水太久,会干掉的。”她说得可怜巴巴,眼睛里已蓄起一汪亮晶晶的急。
裴忱拿她没法,只好抱着她绕过竹篱,往院后去。
那院子后头果然有泉。
泉眼不大,被几块青石围着,水质清透,月光一照,像一池碎银子。
沈稚音一见了水,整个人都活过来,扭不停地,终于从裴忱怀里挣下来,赤着脚就往泉边跑。
裴忱眼疾手快,一把拎住她的后领:“不是说只是看看?”
沈稚音扑腾着,好不可怜说:“我要下去,我好干。”
裴忱道:“这不是寻常池水,你修为浅,贸然入水容易受伤。”
沈稚音急的要哭。
裴忱拿她没法,叹了口气,指尖在她眉心一点,一道护体符便没入她的体内:“去吧。”
沈稚音得了自由,也顾不得什么衣裳,像只被放归溪流的小鱼,一头便扎进了泉水里。
水花溅起来,在月光下亮晶晶的。
她整个人没入水中,许久才浮上来,衣裳全湿了,长发散在水面上,像一匹极软极黑的绸。
沈稚音仰起脸,长长地舒了口气,这才觉得到家了,十分舒坦。
裴忱立在泉边,垂眼望她。
月光从她头顶照下来,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,水珠顺着眉眼往下淌,似泉里生出来的小仙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不免看过她湿透的衣衫,又极快地移开。
沈稚音浑然不觉,只高高兴兴地在水里转了个圈,说:“这水好软。比我的泉眼还软。”
裴忱说:“此乃灵泉,灵气丰沛,最养水精。”
沈稚音“咦”了一声,说:“你怎么知道我是水精。”
裴忱耐心地应对她这明知故问:“我是捉妖师,自然知晓。”
沈稚音游到泉边,仰起脸来看他。
她的下巴搁在青石上,眼睛被月光照得又清又亮,软乎乎的:“你既然知道我是水精,自然也知道我不伤人的,为何还要来捉我?”
裴忱道:“我并无捉你的心思。”
沈稚音扁扁嘴:“骗人。你那时候可凶了。”
裴忱不置可否:“我若凶,你如今还能在这儿泡着。”
沈稚音想了想,觉得他说的有理,便又高兴起来。
她在水里扑腾着,高兴了,便想叫人也与自己一样高兴,劝说裴忱也下来:“你也来玩呀。”
裴忱不肯,沈稚音疑心他觉得冷,便一味地劝说:“不冷的,你摸摸。”她说着,便从水里伸出一只手,去拽裴忱的袍角。
那手又湿又软,裴忱被她一拉,竟没有立刻甩开。
他垂眼看她,看得她仰着一张湿漉漉的小脸,满眼期待。
裴忱到底还是蹲了下来。
沈稚音便高高兴兴地把他的手放进水里。
那水确实是温的。
更何况,她的手指还缠上来,紧紧地缠着他的指尖。
裴忱的喉结动了动,嗓音低磁:“好了。”
沈稚音不肯松手,寻个由头:“你身上有暑气,下来泡一泡才好。”
裴忱道:“胡说什么。”
沈稚音便笑眯眯地说:“真的。我闻得到。你方才抱我的时候,身上好热。”她说着,又把自己往他身边凑了凑,像条极粘人的小鱼。
裴忱不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在水里的手,只觉得那手白得晃眼,十指如莲。
他不免想起方才在车上,她伸着舌头绕那颗妖丹的模样。
也是这般,软而热,温又湿。
他闭了闭眼,把心头那股火压下去,再睁眼时,已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:“起来,那护体符保不住你太久。”
沈稚音这才不情不愿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