寺下集市买东西的旧事,心疼她这小小娘子受了这诸多苦楚。
沈稚音全都记下来,一点点都不放过,夜里睡前还拿着小册子看,一个个地回想那些人。
裴忱不肯让她太累,恨不得将小妻子拴在腰带上,日日盯,夜夜陪。
这样的日子,从第十日过到第二十日,药每晚都吃,吃着越来越少,沈小娘子心中也越来越期待。
三十日,即刻就至。
沈稚音吃了药,早早便睡下了。
裴忱坐在榻边,依旧了无睡意。
他看着她把最后一颗朱红色的丸药吞下去,又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盏温水。
她大约是有些紧张,揪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。
裴忱便握住她的手,哄她安眠,又看她整夜。
沈稚音还是做了个极长又极短的梦。
江水凉,莲灯绕,草原风起,白龙道香。
末了,滚出一滴凉泪。
裴忱望着她,轻轻地在她打皱的眉心落吻,絮语几句,满是歉疚自责。
天还未亮,沈稚音便醒了。她悄悄盯着裴忱阖着双眼的模样,也不知想了些什么,只是长久地望着。千言万语,最后只变成一个往他怀中蜷的动作,满是依赖。
裴忱察觉到她醒了,轻声问她:“妹妹昨夜睡得可好?”
沈小娘子便只揉了揉眼睛:“很好。没有做梦。”
与往常一模一样。
裴忱忽而问她:“妹妹先前说的秘密,如今可以告诉为夫了么?”
沈小娘子呼吸一停,半晌后才傻乎乎地抬头望他:“……什么秘密?”
裴忱望了怀中的小妻子一眼,垂下了眼睫:“无事。”
他说:“没想起来,也没什么要紧。”
沈稚音点点头,又埋首在他怀里。待看着裴忱起身往外头去布膳了,还躲在被子里想,她什么也没想起来,二哥会不会大失所望,会不会偷偷跑到外面哭呢?
裴大都督倒是一切如常。
他喊了阿秦来,吩咐东厨做些烤肉,又布了酒水,说是三十日已过,无论如何,夫人已经病愈,可以吃些她爱吃的了。
梅子酒澄澈似琥珀,烤鹿肉滋滋冒油,一样样的美食珍馐,皆是用心做出来的。
沈稚音到了膳厅,认出菜色,当即想跑。
然而裴大都督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脊背上,饶有兴味:“这些都是妹妹爱吃的,阿秦亲手做的,妹妹怎生不爱吃了呢?”
那好没法子,便只能吃了。
沈小娘子想着,少吃一些,再少吃一些,却不料她吃得少,裴忱便吃的多。
不妙。
大不妙。
她也没办法,只好也吃起来,不能叫裴忱多吃。
这一顿饭吃得沈小娘子如坐针毡。
她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肉,喝了多少酒,只知道裴忱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笼在她身上,不紧不慢的,倒像这满院的月色,怎么躲都躲不开。
好容易吃完了,沈小娘子立刻跳起来说要散步消食,还不要裴忱跟着,说罢便逃也似的往外走,自己走到个深更半夜,见房内早熄了灯,这才猫手猫脚地回去。
岂料刚一进门,房门便落了锁。
沈小娘子心里一个“咯噔”,只觉得外头的夜风吹不掉的热意尽在往上靠。
裴忱正在门后的阴影里,也不知站了多久,只是望着她。
“妹妹,”沈小娘子听见她那卿卿夫君正在唤她,嗓音像浸了月色,半冷半热,“当真什么也不曾想起来么?”
沈小娘子头摇得似拨浪鼓:“没有——”
“好。”裴忱轻笑。黑暗之中,似有衣料摩挲声极轻地响起来。他望着她的眼睛,慢条斯理地、一字一顿地说:
“那为夫与妹妹,慢慢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