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稚音再是不知道这书是什么内容,待瞧得这几个熟悉的字,便知道又是好姊姊长公主殿下送来的了。
她可不明白,有什么好书是不得不与夫君一同看的,小脑袋虽还没转过弯来,却已经嗅到了不对的气息,下意识心虚地往灵堂外望了一眼,确认裴忱尚且在与谢昀说话,才低下头来继续翻看。
书上画的那些小人儿摆着各式各样的内功,有些她看得懂,有些她看不懂,旁边批注的小字更是叫她云里雾里。
“真气自丹田而出,循经脉而行”“阴阳相济,以气御形”——沈家自诩门阀之首,爱清谈讲玄,沈小娘子还有个堂叔出了家去做真人的,自小对养气一套也算了解,只是这些话也就罢了,缘何图画却配着二哥与她一同治病时的情形呢?
沈小娘子蹙着眉头念了好几遍,还是不明白“以气御形”与治病有何关联。
只是诚如容鲤所言,她这册子确实比她上回从大集上买回的武功秘籍要精妙详尽得多,人之面孔一一模糊,只留下身形动作,纤毫毕现。
沈稚音仔细思索着,又在心里想,她原很担忧长公主殿下的时局可还好,谢大人日日前来,事情必定是很要紧的了,却不想长公主殿下还有心拖谢大人送书来给她赏玩,一直高高提着的心思才垂下来。
于是她才来翻看这书中内容究竟如何。
她正看得入神,便听见灵堂里传来脚步声与谢昀慵懒的语调,仿佛是里头的事情谈的差不多了。
沈小娘子慌忙将书合上往怀中塞,可那书太大了,塞了一半便卡住了,露出一个边角。她来不及再藏,便连忙跪回蒲团上,拿袖子挡住脸,又从旁边的茶盏里沾了些水飞快地抹在眼角,作出一副十分伤心的模样。
谢昀从灵堂里走出来时,便瞧见沈稚音正跪在蒲团上,巴掌大的小脸儿上两行蜿蜒泪,可怜的紧。
可他方才分明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翻书声——这小夫人方才定是在偷看他受长公主殿下之托带来的书册,眼下袖子上便湿了一片,真是轻疾迅捷。
他不由得觉得有趣,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,将手中的折扇轻轻一阖。
“沈家妹妹,”他微微弯下腰,那双狐狸似的眼微微眯起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,“哭得这样伤心,倒叫我这外人瞧着都不忍心了。只是妹妹这眼泪——怎么是从袖子外头往里渗的?”
沈稚音的动作微微一僵,从袖子后头探出半张小脸来,那双红红的眼儿望着他,却分明没有悲意。
她抿了抿唇,声音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鼻音:“谢大人眼花了。”她说罢,便又要将脸藏回袖子后头去,像只怕生的小猫儿。
谢昀却忽然伸出手,将扇子抵在了她袖口上。
“妹妹与我何必这样见外。”他笑道,又说什么他外祖母是出自吴兴沈氏的,论辈分,他与她还能攀个表亲。他说这话时语气极随意,仿佛只是在说什么极寻常的家常,又往前凑了半寸,玩笑一般地让沈稚音叫一声表哥来听听。
沈稚音下意识蹙眉。
她没有多少想攀亲的心思,便没有叫,只是往后退了退,垂下眼睫盯着他抵在自己袖口上的那柄扇子,眉头越蹙越紧。
谢昀却不以为意,目光落在她下颌那一小片被粗麻衣领磨得微微泛红的肌肤上。守孝的衣裳粗糙,磨得她细嫩的皮肤泛了一层薄薄的红,他不由得便将手中的扇子往前递了半寸,想去替她将那磨人的衣领拨开些。
可他的扇子还没来得及碰到她,便被她伸出手啪地一下推开了。
那柄折扇从谢昀手中滑落,啪嗒一声掉在地上,扇骨摔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,其中一根骨子应声而断。
沈小娘子下意识出的手,却不想会弄坏谢昀的扇子,便怔住了。
她望着地上那柄断了骨的扇子,又望了望谢昀那只还停在半空中的手,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,面色便苍白了下来。
她眼睛眨了眨,这下是当真有了些泪意,下意识站起身来,哒哒哒地跑进灵堂里,躲到了裴忱身后。
裴忱正从灵堂里走出来,便瞧见他的小妻子像受了惊的橘子一般,一溜烟躲到了自己背后。她的小手揪着他腰侧的衣料,探出半张小脸来望着谢昀,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儿里满是惶恐与不安。
“二哥,”她细声细气地开口,声音还有些发抖,“我不是故意的。谢大人的扇子——我只是想推开他的手,不曾想会把扇子弄坏了。”
裴忱低下头望着她那张写满了惊惶的小脸,问她为什么要推开谢昀的手。
沈稚音揪着他衣料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,咬着下唇不肯说。
裴忱便唤了她一声,声音不高,却带着几分不容躲闪的笃定与安抚。
沈稚音终于还是开口了,声音细若蚊吟:“谢大人方才……忽然拿扇子对着我,我有些害怕。他离得太近了,我才推了他的手。是我不好,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