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
八十遍。

    她正胡思乱想着,忽然听见裴忱开口了,声音平淡,却叫她整个人都僵住了:“是裴恒。”

    沈稚音的脑子直接停摆了。她怔怔地望着裴忱,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儿里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怎么会是裴恒?她与三表兄无冤无仇——不对,三表兄是不喜欢她,可她也从不曾得罪过他。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?可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,冒充二哥的字迹,送来狐裘与字条,这不是存心叫她难堪么。

    而且那字条上连个落款都没有——她忽然想起来了,那字条确实不曾署名。是她自己,一看到那遒劲有力的字迹,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二哥。

    “三表兄他……”沈稚音艰难地开口,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恍惚,“他与二哥的字、字迹太像了。是我认错了。”

    她有些想骂裴恒无耻,只是转念一想,裴恒并无落款,只是她太久不曾想起他,见那字条上写着“妹妹”,便下意识地当是二哥送来的了——说来说去,她也有错。

    裴忱依旧是那般微微垂着眼的模样,只是唇角那个弧度彻底定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开口时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字地落进她耳中:“妹妹可知,裴恒此举如何不妥?他模仿为夫的字迹,送来狐裘与字条,却为何躲躲藏藏,连落款也不肯?妹妹若是穿了那狐裘出门,叫旁人瞧见了,旁人会如何想?旁人只会以为,那狐裘是为夫送的——可那上头没有都督府的暗记,迟早会有人认出来。到那时,旁人又会如何议论妹妹?”

    沈稚音听着,渐渐回过味来,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,可二哥说得在理。

    “妹妹,”裴忱望着她那双渐渐黯淡下去的眼,又问了一句,“还记不记得,先前答应过为夫什么。”

    沈稚音眨了眨眼,有些茫然。她答应过二哥的事情太多了——答应过不再一个人涉险,答应过不再与裴恒说话,答应过凡事要坦诚,答应过不口是心非。二哥说的是哪一件?

    “是哪一件呀?”她老老实实地问。

    裴忱望着她,沉默了一瞬,然后开口了,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:“妹妹答应过为夫,不与裴恒往来。”

    沈稚音仔细想了想,觉得自己仿佛没有答应过“不与裴恒往来”——她答应的是“不再与三哥多说一句话”。

    她确实没有与裴恒说话,是裴恒自己送东西来的,她事先又不知情。

    沈小娘子张口想要辩解,可望着裴忱那张冷玉似的面孔,又想起方才他问狐裘时自己斩钉截铁的模样,那辩解的话便在舌尖打了个转,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罢了,是她认错了字迹,穿了裴恒送的衣裳,还口口声声说喜欢。

    二哥才是她的夫君,生气也是应当的。

    “是我错了,”她垂下眼睫,乖乖地认错,“是我忘记了。二哥不要生气。”

    裴忱望着她那张满是愧疚的小脸,问她可还记得,做错了之后该当如何。

    沈稚音点了点头。她当然记得,当初她答应过的——若再与裴恒说话,便随二哥怎么罚她。她没有和裴恒说话,可不知怎的,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她咬了咬下唇,主动说道:“是我做错了,任由二哥打骂。”

    裴忱轻轻叹了口气。他伸出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,声音放得极轻极缓:“为夫不会骂妹妹。只是妹妹做错了事,又是答应过的,如今,便需要履行自己的承诺。”他说话时依旧是那般温柔的调子,仿佛只是在与她商量什么极寻常的事。

    沈稚音乖乖地点了点头。裴忱便将她重新拢进怀中,让她坐好。

    沈小娘子伤心心,又不敢反驳,听见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,仿佛只是在说什么医嘱:“一共二十下,妹妹自己数。”

    说着,又要她看清镜子,莫要忘了,方才他们还在争辩他做的那个“鬼脸”到底是像还是不像。

    沈稚音咬着下唇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抖。

    她听见自己细声细气地数了一声,那声音软得几乎要化在烛火里。

    二哥总是打她,轻车熟路,把她打得嘤嘤而泣。

    三下四下,有时重,有时轻,叫她全然摸不着规律,不好提前预备好。

    因无规律可捉,沈小娘子报数的声音便不由得微微发着颤。她继续数,数到第五下,数到第六下,手心已微微沁出汗来。那二十下终于结束时,她整个人已被打成了她做小汤圆时的面团子,连蜷缩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,腮边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儿里分明盛着一点茫然的,失去焦距的光。

    裴忱伸出手将她从膝上轻轻拢起来,让她靠在自己怀中,替她拭去眼角的泪。然后他起身去拿了干净的巾子,极轻极慢地替她擦净了小脸儿,又替她拢好衣襟。

    偏他还要问:“可看清了?你要与为夫相争,说为夫学的不像——如今,可得结果了?”

    沈稚音渐渐地回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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