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
猝不及防,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下意识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。

    他的步子很稳,似乎她的重量对他而言全然不构成负担。沈稚音窝在他怀里,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,像一片落进他掌心里的羽毛。

    羽毛被浴池之中的水渐渐打湿了。

    裴忱取了香胰子来,一丝不苟地为她擦洗沐浴。

    这与平素里也好似并无什么不同。

    沈稚音初时觉得羞赧,后来没觉得与平常有何不同,仿佛也没甚关系了。

    只是二哥的掌心指尖有茧,擦过各处,有时候叫她觉得自己成了一团面团,心随着外头的起伏被刮擦得渐渐乱跳起来,有些无所适从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收紧了揽在他脖颈上的手指。

    裴忱仿佛浑然不觉。他低下头来,似乎是想要与她说什么,高挺的鼻梁便又一次擦过了她的心。

    这一回比方才更慢了些,那触感便更清晰了些,像是一片温热的羽尖,叫她控制不了的地方全不听自己使唤,不管不顾地僵硬起来。

    沈稚音忽然伸出手,两只手一起捧住了裴忱的脸,将他的脸固定在自己面前,不让他再低头转头。

    裴忱被她这般突如其来的动作微微一怔,随即便低低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闷闷的,从胸腔底下传上来,震得她贴在他胸口的手心有些麻痒。“怎么了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,仿佛当真什么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“……不要这样了。”沈稚音呐呐道,脸颊红扑扑的,不肯多说。

    裴忱望着她那双躲躲闪闪的眼,没有追问,只是微微歪了头,在她掌心里望着她,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沈稚音被他看得愈发心虚了,却还是不肯松手,就这么捧着他的脸,直到他为她洗浴好了,将她放到了榻上。

    浴房里的一切,那些被水汽裹着的乱糟糟的,全都暂时被搁在了外头。

    榻上的被褥是新换的,用的是上好的云锦,在烛火下泛着柔柔的光泽。沈稚音窝在锦被里,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儿,湿漉漉的长发铺散在枕上,衬得她愈发纤细。

    裴忱坐在她身侧,只穿了一件月白的单衣,亦是披着发,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疏冷姿态截然不同。他的身上有好闻的皂角清气,还有极淡的松柏香,被两人的体温蒸得暖融融的,密密实实地罩下来。

    沈稚音又开始觉得有些晕乎乎的。

    不知是方才浴房里的热气还没散尽,还是吃了合衾酒的缘故。她倚在床头的软枕上,裴忱便靠在她身侧,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热气隔着衣料渡过来,一点一点地,将她整个人都烘得暖洋洋的。沈稚音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有些醉了,眼皮渐渐有些沉了,喉间却泛起了一股熟悉的干痒。

    沈稚音的睫毛颤了颤。

    心中喉间,有些古怪的滋味。

    那日判官在梦里审她的时候,将她像可怜的花儿一样无情地拍碎,那时候古怪的感受,眼下渐渐有些一致了。

    沈稚音的呼吸微微一滞,有些无所适从地动了一下腿。

    她坐在榻上,却觉得怎么坐都不舒坦。

    不仅仅是喉间。

    胸腔中、腹腔里、四肢百骸之中,到处都像是被那判官压住了似的,闷闷的,涨涨的,说不上是疼是痒,只是叫她有些无所适从。

    她觉得衣裳也有些不舒坦了,丝质的寝衣在方才的动作间微微蹭歪了些,领口不知何时松开了一线,锁骨底下那一小片肌肤便露了出来,在烛火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水光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倚着床头的姿势,变成蜷在裴忱怀中的。

    但是这样蜷着也不适,她干脆又翻了个身,被子在腿间夹着缠着,自己囫囵一下滚到旁边去了。

    她背对着他,眼睫簌簌地颤抖着,觉得自己哪里也不对。

    这怪病,与往常有些相似,却又不太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