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可惜,沈小娘子的速度却没有裴忱那样快。她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那本册子,裴忱便已将它拢进了掌心。她的指尖堪堪擦过靛青色的封皮,便扑了个空。
那册子被裴忱修长的手指稳稳地压住,连同她不安分的小手一并被他握住了。
“妹妹急什么。”他开口,声音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,目光却微微垂下来,在她面上缓缓逡巡了一遭。那目光与素日里并无不同,冷淡沉静,只是在她唇上略多一停留,“这书粗制滥造,不值一观。日后若有什么想学的——”
“尽可以来问我。我亲自,手把手,教妹妹。”
他将“日后”二字咬得比平时轻了些,倒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。那双沉冷的眼微微垂下,目光从她的眼睫滑到她的鼻尖,再滑到她方才被吻得微肿的唇瓣上。
分明是一句寻常的话,却无端叫沈稚音耳廓发痒,心头也跟着轻轻一跳。
沈稚音飞快地觑了他一眼,见他面上的神色依旧是那般正经冷淡,只是眉梢微挑着,在灯火下并不似寻常冰凉。
这灯火总是害人,回回都叫她心神摇曳,沈稚音猛得将那些乱糟糟的念头驱出脑海,只下意识觉得二哥这句话里藏着什么她没听懂的东西。可他的神色依旧是那般一本正经的模样,与平日里嘱咐她吃药添衣时别无二致。她想,大约是二哥觉得那册子实在写得太晦涩,不如他亲自讲得明白。
思来想去,二哥这样忙,还愿意腾出时间来教她,当真是好人。
她正要点头,忽而听见院中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在书房外头便停住了,并不曾靠近,只是不远不近地站在庭院里。片刻后,阿秦的声音传了进来,依旧是那般温温吞吞的语调,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急切:“姑娘,周嬷嬷正寻您呢,说这样晚了还不曾回院子,若是再寻不着人,便要往老太太那边去瞧一瞧了。”
沈稚音一听“周嬷嬷”三个字,方才那点旖旎的心思便散了大半。
她出来的时候,是以外祖母为由头的,周嬷嬷若是当真去老太太跟前,自会知道她在说谎。周嬷嬷那张嘴,她光是想想,便觉得头皮发麻。
可这书房之中暖暖,沈稚音心里实在舍不得走——好不容易才在二哥的书房里赖了这一小会儿,正觉得松快些,便又要回去面对周嬷嬷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孔,怎么想怎么不情愿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不虞,朝着门外扬声道:“阿秦姊姊,你先回去回周嬷嬷,就说我片刻便回,别叫她知道我在这儿。”
阿秦应了一声,脚步声便渐渐远了。
沈稚音心里忧伤,终究还是抬起头来,望着裴忱,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期冀:“二哥方才说的——手把手教我,可还作数?”
她说这话时,眼儿亮晶晶的,没有半点不情愿,红唇一张一合,在裴忱的眼前闪过。
裴忱瞳色渐深,微微颔首:“自然作数。”
沈稚音便笑了,眉眼弯弯的,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,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那我下回再来跟二哥学。”她站起身来,正要往外走,却听见裴忱又开了口。
“妹妹。”
她回过头。
裴忱依旧是方才那般端坐的姿态,烛火在他面上明明灭灭,将那双沉冷的眼映得有些深。
“这些时日,我要出城一趟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语调平稳,仿佛只是在说一桩极寻常的小事,“短则五六日,长则大半月。府中若有风言风语,妹妹不必信,也不必理会。”
沈稚音乖乖地点了点头,忽然仿佛想起来什么,匆忙跑出了书房,边跑边说:“二哥稍等,我去去就来。”
裴忱听见她的脚步声一路穿过庭院,又一路跑回来,中间还夹杂着一声极轻的碰撞,想是她在月洞门边绊了一下。片刻后,书房的门被她推开,小姑娘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披帛。
那是极软轻的料子,浅青的底子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,是她从吴兴带来的,想是爱物。披帛的一角还残留着她身上的甜香,清清淡淡的,在书房沉肃的松柏香里格外分明。
沈稚音的目光在书房中扫了一遭,便瞧见了那柄正搁在剑架上的佩剑。
这把剑,那夜她曾亲手丈量过,如今倒不觉得凶兵骇人了,只觉鞘身修长,寒气内敛。
沈稚音走上前去,将手中披帛系了上去。
银线云纹在烛火下熠熠一闪,缠在冰冷的剑鞘上,倒像是落了一片缠绵的月色。
“我曾在书中看过,”她站起身来,抬起头望他,声音依旧是软糯的,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,“北境每年秋冬来临前,戎狄都会南下劫掠,以备战冬。今年才刚立秋,邺城便这样冷了,燕京六州以北,想必更是苦寒。二哥这个时候出城,多半是为了此事。”
她的指尖还搭在剑鞘上,轻轻地抚过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