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他面前,小小一只,低着头,眼尾鼻尖皆是红的,像是被雨淋透的小狸奴。可她半点没有想过撒谎,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,带着一滴泪又从眼前滚落。
可怜极了。
裴忱擦去她的泪。
他又问,如同方才几句那般随意:“妹妹……可是有些不足与外人道的病症?”
沈稚音险些便要点头了。
她已被他问得晕乎乎的,那些规矩和戒备在眼泪里泡软了,他那声音又低又稳,仿佛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狸奴,叫她几乎忘了防备。
话到嘴边,她猛地咬住了唇,把那声险些脱口而出的“是”咽了回去。
她从不曾与任何人说过。可也许是自己太笨,掩饰得太差,二哥这样明察秋毫的人,早已有所察觉,今日才这样问她。
说,只怕二哥嫌她的怪病腌臜,要与她退婚。
不说,怕二哥不满她如此欺瞒,更生厌弃。
伸头缩头皆是一刀,焦灼忧惧的泪又在沈稚音眼眶之中打转。她实在是怕极了,两厢皆怕,压根不知如何是好。
裴忱看着她这般可怜模样,低着头,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,鼻尖红红的,连哭都不敢出声。分明怕成这样,分明觉得他一定会嫌恶,却连逃都不逃,只是缩在那儿,乖乖地等着他的宣判。
心中终究无言叹息,裴忱索性揽住她的腰,将她整个握提起来。
沈稚音懵然抬头,便发觉自己被放在了书案上。
这书案的高度与半人平齐,她正坐在桌沿,视线正好与裴忱相对,避无可避。
裴忱伸出手,手掌捧住了她半张脸儿。她的脸太小,一只手便几乎将她整张脸都拢在了掌心里。指腹抵着她湿漉漉的腮边,虎口正卡在她下巴上,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。
“妹妹,”裴忱开口,声音极低。刚巧那油灯正好燃尽,二人跌入一片漆黑之中,彼此的温度与声音便更为鲜明。“妹妹有这样的旧疾,我早已知道了。”
沈稚音的瞳孔微微睁大,下意识想逃。
可腰肢就在裴忱掌心,无处可去。